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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國慶節(jié)，歡慶的日子，也不宜鬧得太過不愉快。歐陽鄭道不打算再跟歐陽軒就這個問題多做糾纏，用眼神示意歐陽軒跟著他進匯報廳。

雖說沒人好意思去敲歐陽家大門讓他們報節(jié)目，但這次的操辦人還是十分熱情地邀請了歐陽一家來現(xiàn)場看演出——當然，人家主要是想邀請歐陽家的爹，至于歐陽家的兒子，是個順帶的。

歐陽鄭道之前有點事務(wù)耽擱了，才來得晚了些。不過主辦這邊提前給他們預(yù)留了前排視野好的位置，兩個人順著側(cè)邊入了場，這會兒光線暗，沒什么人注意到他們。

歐陽軒當然不大耐煩看他們院里辦的這個草臺班子破晚會，但他這次還算有點道義，決定今天別再惹他爹了，就老老實實坐在了歐陽鄭道旁邊，往椅子后面一靠，準備睡他個昏天黑地。

臺上不知道在表演什么玩意兒，他就瞟了一眼，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大家想看我變個什么？”臺上的人問觀眾道。

臺下的觀眾也十分給面子，立刻接話回答，七嘴八舌地。

“十三幺！”“□□！”“來個清一色對對胡！”

歐陽軒給這伙人吵得腦殼疼，這還睡什么覺，只能不耐煩地睜開眼睛，就見臺上那個西裝革履的人拿戴著白手套的手，在一排麻將牌前面一抹，亂七八糟的花色就變了，就是清一色對對胡的牌型。

“哈，胡了！胡了！”觀眾們興致高漲，還不忘喊“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臺上，謝旋連連擺手——他這手小把戲是這幾天練了好久才練出來的，也就練出了這一種，別的是真沒招了，再來得露餡兒了。

謝免免會意，趕忙往前走了幾步，幫哥哥收牌推桌子，準備結(jié)束表演了。

臺下，歐陽軒就看見，一個綁兩個傻里傻氣的麻花辮，戴了半截面罩但依然很眼熟的小姑娘，一溜小跑著到了正對他的臺前，把桌子推得直跑，像個咕嚕嚕的小倉鼠。

……

嘿，這不是今早那“小籠包”么。

第23章 師姐

謝旋跟謝免免結(jié)束表演，回到了后臺。

因為謝家兄妹的節(jié)目排在靠前的位置，大多數(shù)人都還沒上臺，依舊聚在后臺呢，所以這里還是跟二人剛剛上臺前一樣，人擠著人，鬧哄哄的，空氣都悶得十分燥熱。

“表演完的就可以回觀眾席了啊，等最后全部結(jié)束了再回來，所有人一起謝個幕就行。”負責統(tǒng)籌的人員告訴謝家兄妹。

“哎，好嘞。”謝旋答應(yīng)著，原本想拉著免免，走小通道去觀眾席，免免卻輕輕推了她一下，用目光往人堆那邊示意。

謝旋剛才表演得興奮，這才想起，剛才上臺前，免免好像說她師姐有點狀況。

“我要去看看。”免免說道。

“行，那你去吧。都是姑娘，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免得人家不自在。”謝旋說。

免免點點頭，也沒工夫再同謝旋多說什么，匆匆向剛才師姐所在的地方跑了過去。

后臺擁擠得過分，大家摩肩接踵的，謝免免利用自己身形嬌小的優(yōu)勢，見縫插針地往前擠，這時候倒是同她歪歪扭扭騎自行車的樣子不一樣，顯得靈活極了。

待她擠過了一大片人，即將走到近前，先聽見了一個有點冷淡的聲音，免免一抬眼，果然是那天有過一面之緣的郭雪瑤。

“都要正式上臺表演了，你這個時候說你不干了？云芬姐，你是寧城很出色的琵琶演奏者，這點我們是都知道的，一直以來，我們對你也非常敬重，沒有什么讓你不滿的地方吧。你就算身體有一點不舒服，都已經(jīng)這個時候了，你就一點都不能堅持一下，把這場演出演完么？”

旁邊一個尖下巴的女孩附和她：“是啊是啊，云芬姐，民族樂團那邊一直說，你雖然年紀比我們大不了幾歲，但是舞臺經(jīng)驗豐富，而且演藝素養(yǎng)也特別好。我們就這么一次表演，大家一起為它排練了這么久了，你再怎么樣也不能這個時候罷演吧，這我們也很難做的呀！”

梨花藝術(shù)團的女孩們?yōu)榱私裉斓奈枧_，都打扮得十分漂亮，尤以郭雪瑤最為好看。只見她著一席幾乎曳地的紅裙，長發(fā)綰起，頭上還冠了繁復(fù)的絨花發(fā)飾，搭配上郭雪瑤修長的身材，吸睛極了。

要說唯一有一點不太和諧的就是，郭雪瑤本人長相偏秀氣，并不是嬌艷型的女孩，因而這一身艷若桃李的紅裙穿在她的身上，不能說是頂般配的，總有少許的違和感。

當然，那也只是相對來說，至少在目前看來，郭雪瑤已經(jīng)毫無疑問是這里最為引人矚目的女孩了。

因為謝免免他們的魔術(shù)表演和梨花藝術(shù)團的舞蹈表演幾乎相隔了一整場晚會，所以之前彩排的時候他們錯過了，謝免免并未看過郭雪瑤他們的表演，但她看過節(jié)目表，知道她們要跳的舞蹈是《昭君出塞》。

只是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這支《昭君出塞》的琵琶演奏者是她的師姐盧云芬。

梨花藝術(shù)團的人把盧云芬圍在了中間，謝免免看不見師姐人，只能又往前湊了一些，脖子左右搖晃，從人和人的縫隙間往里張望。

然后她便看見盧云芬這會兒已經(jīng)不只是臉色不好了，整個人抱著琵琶蜷縮在墻角，頭埋在膝蓋里，縮成了一小團，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舒服，看上去狀態(tài)非常糟糕。

“師姐！”謝免免忍不住叫道。

之前無論梨花藝術(shù)團的人說什么，盧云芬都沒有抬過頭，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這會兒大約是聽見熟悉的師妹的聲音，她才緩緩地抬起頭，向聲源處看過去。

見盧云芬往后面看，梨花藝術(shù)團的人便也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桃花瓣一樣白皙中透著粉的鵝蛋臉，烏黑的頭發(fā)，纖細的身材，她們自是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那天在衛(wèi)國飯店里遇到的、謝旋旁邊那個不知道跟他是何關(guān)系的漂亮姑娘。

郭雪瑤皺起眉頭：“師姐？你說云芬姐？”

“啊……對，我們都是譚晉蓮老師的學生。”謝免免簡單解釋道，她這會兒其實沒有什么心思跟梨花藝術(shù)團的這群小姐妹們說太多，她覺得盧云芬的狀態(tài)看上去十分不對勁，因此一整顆心都牽系在她的師姐身上，她往前走了幾步，試圖離盧云芬更近一些。

“……免免。”盧云芬的眼神有幾分空茫，呆呆地望著謝免免。

“師姐，你怎么了，你是身體不舒服嗎？你哪里難受？”謝免免有點被盧云芬這個樣子嚇著了，匆忙上前，在盧云芬面前蹲下身，平視著她。

盧云芬看了謝免免一會兒，也不說話，眼神始終是那副空落落的樣子。直到謝免免攬住她的肩膀，她仿佛才找回了些意識似的，眼睛先是有點濕潤，繼而掉下了淚來。

免免心亂如麻，伸手去擦盧云芬的眼淚：“師姐，你怎么了，你慢慢說好不好？”

謝免免的老師譚晉蓮先后收過不少徒弟，都是女孩子——學琵琶的，基本都是女孩，男孩實在是鳳毛麟角——其中盧云芬不算是跟謝免免很親近的，因她入門較早，跟免免年歲差得也比較大。免免十歲拜入譚晉蓮門下學琵琶，當時的盧云芬已經(jīng)十八歲，早已經(jīng)半出師，在到處表演或給人伴奏了。

當時兩人照面打得不多，偶爾遇見，已經(jīng)成年的盧云芬，只當免免是個剛?cè)腴T的可愛小朋友，看了喜歡，時不時逗一逗她。

謝免免還記得，那會兒的盧云芬是一個很陽光，很愛笑的大姐姐。現(xiàn)在想來，這兩年再碰見盧云芬的時候，她已然為人婦，本該是人生更穩(wěn)定幸福的階段，卻不知為何，盧云芬臉上的笑容比從前少了許多，就算笑，也不是之前那樣發(fā)自內(nèi)心的陽光開朗，而是總有一些憂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