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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尊魔相只余下四尊了。
原本各自秉持著根本執,從來不插手對方的事情,可眼下他們感知到了強大的威脅,故而一個個從冥海之中顯化了出來。在四尊魔王之中,最為眼熟的便是手持根本經的騎象道人。
諸位與我無怨無仇,為何要對我等趕盡殺絕呢?斷真魔王望著衛含真二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衛含真冷冷一笑,此輩向來是不要臉皮,當真是無仇怨么?先不說九州取道骨的事情,在鴻蒙的時候,扶桑國那邊與真魔聯結,欲對自己下手。不管怎么說,他們都是大道之敵。
見衛含真師徒二人不為所動,斷真魔王就變了一副嘴臉。他朝著另外三尊魔王喝了一聲,頓時四尊龐大的魔相顯化了出來,他們的嘴唇翕動著,《根本魔經》自他們的口中傾瀉而出。只要對方將之視為存在,那《根本魔經》便存在,她們的心也會落入《根本魔經》的痕跡。
衛含真眼中寒光一閃,她仍舊是未曾動手。
素微的眼中則是只有自己的一柄劍,整片冥海浮動的真魔精質以及惡氣,都是要斷絕殺滅的對象。魔相一邊念著經文,一邊大開大合地用拳腳轟來,素微神情不變,身上光芒轉動,這片小天地間只余下森然的劍痕。在觸及劍芒之時,魔相的拳腳宛如遇火之冰,開始快速地消融。不過他們與先前的魔頭是不同的,被劍光抹殺的一部不會復生,然而其立根于冥海之中,便得濁陰之氣時時刻刻的補充,除非劍光落下將他們的氣意盡數殺滅。
衛含真沉吟了片刻,劍芒的確可以殺滅真魔,但對付幾個魔王和對付一片冥海是不同的,若是前者能很快見分曉,但要是后者,或許會經歷漫長的歲月。不過在一開始,她也沒有打算下場,因為她知道素微不會被真魔所傷,在這一個斬殺真魔的過程中,她自身的修為和劍意都在不停地拔高。
已經是無數次的轟散又聚合,劍芒照亮天闕。不過四邊都是浮蕩的陰氣,冥海生波,里面的戰況極為激烈兇險,然而太一的修士沒有一個進入此間的,而是掃蕩著外圍的真魔,以防他們自冥海之中逃逸出去。
這樣的場景持續了數載。
衛含真感覺到是時候了,便將劍光往外一鋪,只余下一小片的地域,至于外間的濁陰之氣,盡數被滅劍給轉化,無一絲能夠供真魔所使用。
而真魔也意識到了其根源被衛含真所斷,身形猛地膨脹了起來,那原本依照人身而成的在世之身頓時被撐開,轉而化作了一團一團邪機,向四面散發著惡意。
六大魔王雖然生出了自身的意志,但是說到底都是從那根本魔之中來的,實際上是根本魔意志的顯化。到了這緊要關頭,除了鎮滅之外,只余下另外一條回歸自身的路了。根本執未曾達到,這萬載之間做的事情不圓滿,是不能夠推動根本魔力量上升一個層次的,但怎么說都是自身的一部分,被殺滅了之后損失更大!
素微在這一剎那意識到了變化,她的劍光只穿過一團邪機將其殺滅,余下的三團卻是自行消失了。而在這之后,整片冥海都劇烈地攪蕩了起來,外頭的濁陰之氣竟然沖破了滅劍的封鎖,瘋狂地朝著冥海的中心涌去,在那無數的濁陰之靈中,一道模糊的身影開始變動。在六位魔王消失之后,那一直處在后方的意志出現了!它在尋找自己在世之身的映照,將目光鎖定了衛含真之后,便依照著她的模樣開始變化,然而每每將成之時,那人身便又再度崩潰,化作了一團魔氣。那根本魔怒嘯了一聲,再將視線轉移到素微身上
素微只感覺自身被一股陰冷的氣機盯住,仿佛一團寒氣沿著脊骨往上蔓延。
她皺著眉望著那團變化的魔影,片刻后才轉向了衛含真。
那魔頭以她們在世之身為參照,最后的結果都崩毀了。等到濃郁的魔息散去,演化出來的是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果真,九州是變數!冥海真魔根本無法捕捉這個變化!衛含真眸光掠過了一道亮芒,她將素微托起送出了冥海,并傳音道:根本魔頭顯化,我需在冥海之中將其牽制住!
真魔是無形物質之體,依照自己所見塑造在世之身。尋常的真魔都會演化成人身修士,之后隨著在世痕跡的加深,他們也能夠運使神通道法,越來越像個人。眼前的這根本魔頭將修為最高的衛含真當作參照,奈何衛含真是變數,跟腳捕捉不定,它有自身的意識,要落入這個世間不可能一直維持著一團氣機之體,奈何眼前所見皆不可參照,只能夠化作了一個扭曲的不存在的怪物。
見到這丑陋的模樣,衛含真反倒是松了一口氣。所有在世之身中,越近乎于人,便越接近那上層次的力量。如果這根本魔塑造了人身,之后又學會神通道法,將會變得極難對付。而眼下,它化成的這個怪物只能夠憑借本能和自身的神通行事。龐大的魔機歸于根本魔本身,又在轟然一聲爆響之后向四面逸散。衛含真眸光一寒,億萬道光芒將這片地域封鎖,不讓一絲一毫的氣息外泄。從這一刻開始,她要落于冥海之中鎮壓魔主了,而余下的事情則是由門下去推動。
冥海中央,宛如風暴般的氣機將里面的一切都遮蔽。
素微被送出了冥海之后,她皺著眉望向了那個方向。她有心替師尊分擔,可也知曉,自己在里面,可能會成為拖累。念及在微山中說的事情,她咬了咬唇,卻是化作劍芒向太一宗中掠去。
太一宗法殿之中。
原本鎮壓冥海的太一已經盡數撤回。
素微朝著諸位前輩一拱手,沉聲道:恩師在冥海之中牽制那魔頭,九州是變數,我等要轉入鴻蒙的道經之中。只有轉入鴻蒙經之中,才算是各持鴻蒙一氣,與那鴻蒙冥海有了真正的因果關聯。但是她們入根本經與鴻蒙修士又有很大不同,并非是以鴻蒙根本經為唯一道,皆各有自身的道法。
有人出聲問道:炎谷那邊素來不與我等往來,《根本火經》的上乘解道之典,不知如何去取?
炎帝只專注于自身道法,并不關心四面的事情,上一回露出聲息,還是在牧桑攀登上境的時候,試圖阻一阻。
不過我以為,只要告知此與通往上境有關,他會同意的。
炎谷之中。
姜融坐在石上,像是一尊火紅色的石巨人,良久之后,將那股磅礴涌動的精氣收回,化作了原身落在階前。
牧桑逐道之后神魂俱滅,這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情,只是牧桑隕落之后,又有一人登上了大羅金仙補了缺口。若是像梅泠那般有萬載積淀得以成就的,他自是不好說什么,可偏偏是修行千載的小輩,這讓他心中滿是不服氣。抬頭望著天際,他沉重地嘆了一口氣道:天道何以如此偏心?頓了頓,又道,還是牧桑自己做差了。別人不知道,但是以他的眼力,自然是能夠瞧出那被承托出的世域上縈繞著的氣運和信仰,這股力量并沒有被牧桑接收,反倒被另外兩個人接收了。
棋錯一著,滿盤皆輸。
可那位能夠借助這股偉力登上大羅金仙之境,難不成可以再借著成就道果么?姜融并不大相信這等可能。
帝君,白帝那邊來書了。底下傳來的一道聲音打斷了姜融的沉思。
姜融眉頭皺得更緊,他道:玉昭來書做什么?鴻蒙五帝之中,以玉昭最為陰險。但是姜融并不將玉昭當作敵人,因為他背負著因果殺孽太多,已經絕了上境之路。只要他不發瘋忽然挑戰同輩,管他做什么呢?畢竟他們的終點是不一樣的。將來自昆侖境的書信一展開,姜融掃了一眼,面色倏然一變。
其實鴻蒙不止萬載無人得以證得道果了,是所有修士自身能為不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