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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鵬和騰蛇面上平靜,看不出情緒,然而衛含真的臉上則滿是不快之色。
素微一直望著衛含真,此刻傳音道:這佛國于弟子而言是機遇。封魔池讓她的靈機增長,幾乎到了突破的邊緣。身上所負殺業越多,殺劍也越利。不赦之劍,其天地不赦,百罪不赦,更何況是她自己?她既然選擇了如此劍意,那百罪纏身,負業而行則是她應當走的路。
良久之后,衛含真才傳音道:聽說天生道骨,生來便與劫數相伴。你所遭之罪,皆因替我負業吧。
素微道: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
極業宗中,無欲法殿,一尊三頭六臂的金色佛像栩栩如生。其下首坐著一個青年僧人,面貌妖異如修羅惡鬼。隨著他身上靈力的起伏,那金色的佛像也跟著變化,原本神圣莊嚴的佛,逐漸被血色所污,露出了那尖銳、兇狠的獠牙來。倏然間,佛像開眼,雙瞳之中宛如金輪轉動。底下的青年也緩慢地睜開了血紅色的雙眸,項上的金色佛珠盡化骷髏。
大殿之中,迦葉尊者原準備組織極業宗弟子再度前往攻打凈明禪宗。忽然間,鐘聲大響,狂風亂作,神秘的梵唱聲自各方傳出,一尊尊佛像仿佛要化作活物。
孔雀明王心中驚疑不定道:佛主出關了?
迦葉尊者沒有回答,他只是望著自佛像上走下來的惡鬼,像是墜入到了冰寒的泉水之中。一股陰寒自頸間冒起,他一轉身便望見了化作了原型的孔雀,以及那耀眼的萬丈佛光。他此刻顧不得安排對付凈明禪宗的事情,因為極業宗法殿之中眾鬼哀嚎,儼然淪為無間地獄!
師弟為何如此?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迦葉尊者一抬頭便望見了一張熟悉的面龐,瞳孔驟然一縮。
我佛化鬼,永墮無間!
雖說迦葉尊者的佛念因佛主而走向了極端,但是其自我認知仍舊是佛,心中乃是不容妖、鬼存在的。此刻見到了化為六陰佛鬼的佛主,他便知大事不好,可為何會落入這般境地,一點都想不起來了。望著仍舊同小鬼廝殺的孔雀,他高喝了一聲:走!自己則是降魔杵一橫,悍然砸向了地面,佛門咒文化作了金光大印朝著明禪子以及惡鬼壓去,余下的力道則是將孔雀明王自殿中推出。其實尚有其他的佛門弟子在,但是迦葉尊者知曉,會去那般搬來救兵的唯有孔雀,其他人是做不到此事的。
佛主化鬼,這是一件多么聳人聽聞的事情??!佛門修士斬殺妖鬼,以求上境。可他們視為尊主的佛主卻淪為惡鬼。迦葉尊者已經無暇去想此事會在佛國造成什么樣的轟動了,只想著將六陰佛鬼攔住,使他不出極業宗。
六陰佛鬼出世,整個佛國都籠罩在一股陰慘慘的氛圍之中。
凈明禪宗的玉菩尊者已有所感,不等孔雀明王來至此處,已經先行一步往極業宗中去。金鵬則是化作了原型,將余下的人甩到了背上,帶著他們一道前往極業宗。
金鵬在云中穿梭,巨大的翅膀掀起的颶風發出了一道道凄厲的聲響。清蘅提著酒葫蘆,盤腿坐在沐靈心的對面,出聲道:你害怕么?
沐靈心撫了撫發燙的舍利子,莞爾一笑道:有何可怕的?清蘅嘆了一口氣,她先是凝視著沐靈心,繼而又滿是憂慮地轉向了滿臉迷茫的明光。他們其實可以不來,但是現在演變成了不得不來。有無數人自愿舍生,可卻也有人被洪流裹挾著,不得不如此施為。
諸位,來點酒么?清蘅灑然一笑,忽而揚聲道。
素微轉頭望了清蘅一眼。
衛含真道:你想飲酒?
素微遲疑片刻,搖了搖頭。
師尊也是忘了,她喝不得酒。
第115章
佛主化鬼,那也是曾經的佛主,他原先會的神通,如今自然也會。他斬下了自身的一部氣意使得修為從大羅金仙跌落至金仙境,可是經過了數千年的業力磋磨,如今也到了巔峰。同樣是金仙,迦葉尊者卻不是佛主的對手。那原本籠罩著佛氣的極業宗只余下了漫天的殺機與血色。
迦葉尊者的身軀被一股巨力打落,金身被那業力灼燒,仿佛置身于火焰之中。他在血泊中眼睜睜地望著明禪子身后的佛身化鬼身,三頭六臂,青臉獠牙,裹挾著森森的寒氣,將極業宗變成了人間地獄。四野哀嚎痛哭,迦葉尊者腦海中不期然浮現了當日攻伐十萬大山的場景,那些毫無還手之力的妖族,也是如此么?他打了個寒顫,強撐著站起身。身上的袈裟金光黯淡,已經被血色所污,撥動了千年的念珠斷裂,一顆顆浸著佛氣的珠子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看著被鬼物踩在腳底的佛門弟子,迦葉尊者深呼吸了一口氣,他的周身驀地涌出了萬丈金光,一顆舍利子自他的體內涌出,而法身則是不住地萎縮,最后變成了煙灰消散。
佛子舍利,鎮壓百邪。金光羅網朝著明禪子身上罩去,一聲尖利的痛嚎響起,明禪子的血肉仿佛被金光侵蝕,但是繼而涌動著黑色的業火,與那金光相抗衡。明禪子的眼中泛動著邪光,他雙手合十,往前邁步:眾生悲苦,眾生皆孽。隨著他的動作,一道道黑色的光芒朝著僅存的佛門弟子身上涌去,將他們的佛念同化。心性堅韌的尚在抗衡,而心性不定的也隨同佛主化鬼,護法羅漢盡成夜叉。
玉菩尊者趕到的時候,只瞧見了一片血色的河以及沉淪在其中不得解脫的惡鬼。他眼中流露出了一抹悲憫,唱了一聲佛號,又高聲道:明禪子師兄,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他的聲音宏大,夾雜著佛門清圣的咒語,那血河中的惡鬼仿佛要被此大咒語度化。一股邪風從殿中吹出,明禪子悄無聲息地立在了玉菩尊者的前方,眼瞳中泛著妖異的光芒。
如當初預計的一般,得到了這般結果,縱然知道整個佛世會再歷輪回,重新恢復往日的清圣,可玉菩尊者的心中仍舊是止不住的悲苦。佛世的劫,當由佛國自身來承受,他們是佛國修為最高的人,自當由他們將大梁挑起。師兄,我等皆不悔,你也是吧?只是可憐了明光啊玉菩尊者嘆了一口氣,他望著明禪子,可是自那雙陰冷的眼中,得不到答案。
天上傳來了大日金鵬的長鳴。
玉菩尊者手中掐住了法印,身后頓時出現了一尊佛相。只是此佛相與佛門諸弟子皆不同。一身袈裟破碎,看不出任何的慈悲和莊嚴。他的身后背著一只巨棺,轟隆一聲大響,巨棺落在了地上,震起一片塵煙。
大日金鵬在半空盤桓,并沒有落地。
衛含真并不喜這沖天的業力與邪機,她的眉頭蹙了蹙,沉聲道:那是什么?
清蘅擦去了唇邊的血跡,低聲道:佛棺。當初的佛門大能抽骨鑄棺,便是為了日后對付六陰佛鬼做準備的。
圣曇唱了一聲阿彌陀佛便偏頭不再看。
六陰佛鬼自己會進去嗎?沐靈心皺眉道,心中一股不詳之感騰升。佛主化鬼,要將佛鬼化作鬼國,他的意識還在,只是當初清正的佛念變成了惡念。他感知到了佛棺的危險,自然不會傻傻進入其中。等玉菩尊者對其動手,贏了之后再鎖入其中?不,若真的有把握對付六陰佛鬼,便不會拖到如今的時刻了。沐靈心心中想著,忽然間感知到了一股陰冷的惡念,她打了個寒顫。
他、他在看我。坐在了大日金鵬上的明光一個瑟縮,拔高了聲音,語調中滿是恐慌。他哭喪著一張臉,結結巴巴道,我、我只是個天仙啊。如今極業宗四處危機,而凈明禪宗算得上安全,如明光和沐靈心這般修為,其實不該來到此處的,但他們還是來了。
清蘅閉了閉眼,將眸中的悲苦咽下,而圣曇也不開口,只是抱住了他的那一口劍。
良久之后,衛含真的聲音響起,她緩慢道:當初佛主預知此劫難,斬下自身一部氣意,將其送入輪回,再世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