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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含真已經意識到了一點,若是不將素微斬殺于劍下,她就會被困在這座城池中直到死去。可能還會發生其他更加不妙的事情。
這種預感隨著被困時日的增加越來越強烈,可是每次劍光縱起,她總是做不到下那個狠手。這樣的結果讓她心中滿是頹然和挫敗。她不愿意做這罪惡的人,可實際上她身上的罪惡一日復一日加深。
師尊不開心么?聽那些凡人說,吃點甜的就會開心了。
師尊為什么不理我?師尊是因為那些修士不開心嗎?沒事,等我殺光他們。
衛含真深深地望著素微,她拂開了那只湊到了自己跟前的手,她平靜道:我要殺你。
素微一愣,片刻后莞爾一笑道:那師尊動手吧。
衛含真抿了抿唇,劍意隨心而動,那一抹劍痕抵著素微的心口,遲遲沒有動彈。劍上厲嘯聲聲,仿若低鳴與哀泣。
忽然間,衛含真衣上蕩開了一圈金芒,一道法符自她的眉心鉆出,片刻后又化作了星光落回了她的體內。衛含真身軀一震,腦海中生出的識憶如同洪流一般沖刷著她此世劫身的記憶,讓她自忘我再入識我之境。
此三絕界心世要她親絕、恩絕與情絕。原來她當日在商宮城中落入幻境,便已經讓那一抹執念入心。此心世之中她無父無母無人憐是現實之反,而她親友盡沒是未來之兆,至于素微則是她的自我觀想,是她心底最畏懼發生的事情。她若不殺此界的素微,她便渡不過這心劫。當初在入得此界前心中便有警兆,故而留給了素微一道法符。是化素微之危難?不,是化她自身之劫。
現實與幻境交織,現世與心世相合,衛含真額上冷汗涔涔。她望著那抹劍芒,心念一起,消殺百劫。
抱歉。
素微沒有抵抗也沒有還手,她望著衛含真輕笑,問道:再有下次,師尊還是棄我么?
作者有話說:
準備回家了,就這些字數。
明天一整天都在車上,更新盡量。
第73章
真定神碑,一道道裂紋如同龜殼一般蔓延,最后在一股強烈的風暴中被猛然掀起,于半空中化作了齏粉被風蕩散。
玉清城上下的滾滾濁潮已經徹底消散不見了,靈脈不見蹤跡,連魔穴也蕩然無存,整個玉清城上方圍繞著一片死寂。
各大宗門的修士到了此處,可到底是誰前去探查一二還沒有決定。在真定神碑碎裂后,魔宗的權冥真人不打算再等待了,身軀一抖,立馬分出來一個血色的魔頭,他吹了一口氣,那魔頭立刻往玉清城飛去。然而尚未靠近玉清城,便見一道劍光沖天而起,一個回旋便將魔頭殺滅。在這之后,劍光并沒有退去,汩汩的水聲傳來,一條蒼茫幽遠的長河出現在玉清城上方,它看起來浩瀚莫測,深邃幽沉,仿佛能夠吞沒一切存在。
長觀的北冥玄水?!權冥真人驚呼了一聲,擰了擰眉,不對!北冥玄水玄氣沛然,不會像現在這般幽沉。他的心思百轉,猛地一轉頭朝著周鼎元大喝道,周真人,這事情你長觀如何解釋?
周鼎元漠然地望著權冥真人,開口道:我長觀宗為何要解釋?真魔是我長觀宗惹出來的?我宗弟子鎮壓魔經并無大錯。
玉霄來的人是宋高陽,他如今已經是四明峰峰主,接替了高季鷹的位置。因為高季鷹的死,他對長觀宗諸人恨之入骨。聽到了周鼎元的話語,他冷笑了一聲道:可她墮魔了,為大局著想,需要將她殺死。
周鼎元輕喝一聲道:宋道友,玉清城狀況你知道嗎?你憑什么斷定素微師侄入魔?就憑借那滿天的邪氣嗎?若她在鎮壓邪機呢?我這位師侄練的可是殺劍,能斬萬法。
宋高陽面色一冷,他嗤笑道:周道友倒是自信,既然如此,我便等著她自城中出來吧。那條靈脈化作魔穴,如今清濁二氣皆失,到了哪里諸位不會不知吧?我九州要是因此子遭劫,你長觀便是罪人!
周鼎元不為所動,他掀了掀眼皮子道:若宋道友當真如此在乎九州,怎么彌兵島之事不見你玉霄出面,借出真器?
宋高陽臉皮一抽,真器何其重要?怎么能夠輕易借出?他玉霄能像長觀宗這么傻?雖然對周鼎元很是不滿,可宋高陽沒有繼續再說下去了,生怕被周鼎元找到機會攀扯起來,畢竟弭兵島一事上,長觀宗就是要比他們要站得住腳。
二位道友不妨再等待片刻。慈心佛遠浮天出來打了個圓場。雖然真定神碑已經裂開了,但是圍繞在玉清城的那股邪氣并沒有如同預想的那般傾瀉而出。就算長觀宗弟子真的墮入了魔道,也未必是那等需要消殺的地步。只是要說看著,一直等到危機爆發,那也不大妥當。遠浮天思忖了片刻,腕上的一串佛珠飛出,在半空中打轉,清圣的佛氣滾當著,將周邊的地陸籠罩住,如此不會崩毀。
半個時辰后,那浮蕩在玉清城上方的劍光一散,隨之浮現的是一道籠罩在黑氣中看不清楚神情的人影,她的腳下長河汩汩流淌,那股原本收束在一起的邪機出現了震蕩,最后猛然地向外爆散,狠狠地撞上了半空中的佛珠。
周鼎元與宋高陽說話的時候十分硬氣,可心中始終不曾安定下來。他緊緊地注視著玉清城方向,既不想看到素微出現,又不想看不到她的出現。眼下那道籠罩在黑氣中的身影自城中走出,他的面色微微一變,最后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果然是墮魔了!魔宗的權冥真人冷哼了一聲,他左右環視了一圈,譏笑道,諸位道友,還不動手?這回可是你們玄門出的大岔子,若是不想料理,我魔宗出手也是可以的。
權冥道人這話便有失偏頗吧?玄門一個真人開口道,語氣中有些不滿。非要說的話,那真始派中還有他們魔宗的長老弟子在呢,這事情怎么解釋?而且真魔怎么會有道經?怎么開始在九州傳《根本魔經》?別是最后證明是他們魔宗搞得鬼吧?
權冥真人冷冷一笑,他睨了周鼎元一眼,陰沉道:周道友,打算如何處置?莫不是要我魔宗出手?
周鼎元沒有理會權冥真人,他望著素微的身影,仿佛想要從她的身上找到那抹熟悉之感。只要她尚未完全淪入魔道,沒有完全失去意識,那就是他長觀宗的弟子,他就得將人好好地給帶回宗門。
北冥玄水中的素微身上氣息不定,那雙猩紅的雙眼中各種各樣的情緒交織著,始終難以平定。那罪種是百鬼怨林之中數千載的怨氣,是刻骨的恨意,這些負面情緒就像是洪流將她整個人包裹著,而她自身的意識則是一點微弱的劍光,前突后沖,想要從困境中解脫出來。她求道不是為了失去本我,若是失去本我就意味著她的一輩子其實完了,她怎么會甘心如此?就是因為那負面情緒與她的本我交織,才會導致她長時間沒有動作,而眼下從城中沖出,撞上了那一束佛光,則是罪種占了上風。
遠浮天乃是化元期修士,她扔出來的這一串佛珠可不是輕易能夠撼動的。在碰撞的過程中,素微的意識發現那罪惡被佛光鎮壓了些許,有回縮的趨勢,她心念一動,便拼命地起了劍光消殺那股惡念,不使得自身被其徹底地吞沒。罪種是沒有靈智的,只知道佛光是與它相對之物,只想著催動力量裝上去,素微明了了這一點后,也不與之作對,而是明里暗里地推動它去撞那串佛珠。可這么一來,她的行為在玄門修士眼中,便是邪性不可解得,她顯然是被完全地當作了邪物,就連周鼎元都沒有看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