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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萬載之前,百鬼怨林中尸骸如山,倒是不知那幽黯之石往哪個方向去尋。素微蹙著眉,可能幽黯之石與鬼修入道有關,其到底在何處,沐靈心也沒大聽出個所以然來。
我輩想要在城中生存,怕是需要幽黯之石,不然寸步難行。衛含真思忖了一陣,開口道,找個在城中生活的人修,跟隨他行動。鬼燎城中人族修士的確少,但是比之尋找那渺茫不知所蹤的幽黯之石,卻是容易許多。師徒兩人很快就找準了一個青年修士,在數日之后,尾隨著他出城,到了一處名曰晦冥道的地界。
此處白骨森然,異石磷磷,不管是人族還是妖族,都較鬼燎城中多些,當然,更不會乏鬼修之屬。若說鬼燎城中算是平和,那么此處殺意凜然,充斥著鮮血與暴力。你就算幸運采到了幽黯之石也無用,除非你有本事守住它。這一點讓不少修士結成一支又一支的小隊。這晦冥道算是鬼燎城的地界,的確有鬼修在此看護,但是對于此間的斗爭,他們都是冷眼旁觀,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兩人獲取鬼燎城的符牒需要兩百枚幽黯之石,再加上獲得鈞陽地氣前需在城中生活,沒有兩千之數,怎么都不足夠。尸骸之上生幽黯之石,可不是每具尸骸都能催生此物,其中要靠修士自己尋找和辨別。
濃郁的異味充斥四野,素微凝視著前方的尸骸,怎么都難以邁出那一步。一來是因為她喜凈,二來則因為自己是玄門弟子,從來沒做過這樣的事情,這會兒也不知怎么下手。她轉身望著衛含真,見到師尊果然也一動不動,一時間更是糾結無比。總不能讓師尊去做這樣的事情吧?可萬一師尊不在意呢?素微暗想著,又偷偷地覷了衛含真一眼,結果正巧與衛含真視線撞上,她的身軀一僵,緩慢地收回了眸光,佯裝什么都沒發生。
真是讓人為難啊
衛含真暗自嘟囔,找到了幽黯之石所在,可仍舊是難以下手。想了想,她將視線放在了一個落單的被人搶了幽黯之石的女修身上。你覺得那人如何?衛含真慢條斯理地開口道。
素微有些不解,但還是應道:靈力駁雜,功法也不是上乘,雖然是筑基三重境,可未必有大宗同境界修士厲害,甚至還不如筑基二重境的。
衛含真嗯了一聲,或因天資、或因功法所限制,大部分散修都是如此,靠著大毅力走到至境的,只有寥寥數人。
我們或許可以與她合作。衛含真嘆息了一聲,開口道。她自身尚未成就,對于這類人的境況只能報以同情,卻許諾不了什么,也改變不了什么。
那女修雖然受傷不輕,可并沒有離開晦冥道,反而是前往另一處尋找幽黯之石,她的運氣不壞,眨眼之間便找到了一枚幽黯之石,然而那先前搶了她的修士,此刻再度盯上她了。
素微。衛含真壓低了一聲。
素微明白了師尊的意思,一頷首立馬往前掠去,眨眼之間便到了女修的跟前,一拂袖化去了那面色慘白的男修的偷襲。
你是什么人?那白臉男修皺了皺眉,語氣不善。
這位道友我保了。素微瞧也不瞧他一眼,慢條斯理地開口。那白臉男修的脾氣不好,聞言怒氣,掐了個決便召出了一個小小的銅爐,煙氣裊裊,朝著素微身上罩來。素微冷笑了一聲,一抹劍光自眉心躍出,朝著那銅爐便是一斬,鐺一聲響,銅爐直接被斬成了兩半。這銅爐只用粗淺的手法祭煉,連寶器都算不上,哪里當得住素微的這一劍?粲然的劍光如丸,繞著素微左右旋轉,只要她心念一動,那一劍定然會斬出。
光是劍意懸浮,便讓那青年男修冷汗岑岑,他哪里還敢說什么?一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這處。
多謝道友相助。那女修朝著素微一拜,掌中攤開,卻是打算將那枚幽黯之石送給素微。
素微明了她的意思,她并沒有拿那幽黯之石,而是取出了一瓶丹藥拋給女修,誠懇開口道:家師想與你做個交易。
女修搖頭拒絕了那瓶丹藥,低頭沉思。半晌后才應了一聲好。她覺得自己身上沒有什么好圖謀的,就連幽黯之石也只有這么一塊。
衛含真見素微將女修帶過來,才細細地從頭到尾大量一遍,眸中頓時綻出了一抹異光。先前不曾細看,可現在卻發現,這女修的天資極高,看骨齡不過二十多歲,已經是筑基三重境,而且練的還是那些垃圾功法。若是有一本玄門正傳在她的手中,她的成就又會如何?這女修雖然是人身,不過身上還藏著一股妖異,似還承負著妖族血脈。
被衛含真盯著的女修有些忐忑不安,她連那些人都對付不了,更何況是兩個對她而言算得上是深不可測的修士。雙手交纏在一起,她咬著下唇,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長觀宗衛韜元,此是我大徒兒素微。小道友叫什么名字?衛含真溫聲開口道,眉眼間笑意盈盈。
女修聽到長觀宗三個字眼睛頓時一亮,至于衛韜元和素微兩人,她卻是不認識的。扭捏了一陣,她低聲應道:甘如英。
衛含真笑道:好名字!「彼其之子,美如英」。
女修甘如英低著頭,面頰上浮現了一團紅暈。而素微此刻也轉向了衛含真,抿了抿唇,掩住了眸中的情緒。往日里的師尊縱然會笑,可那也是帶著幾分莊肅的,極少像現在這般明麗可親。
衛含真倒也能揣摩甘如英的心思,想了想不再繞彎子,直言道:我師徒二人也需取幽黯之石,想同道友你合作一番。我二人需要兩千枚幽黯之石,愿意用一百丹玉與你交易。至于中途想要搶奪的修士,我二人會解決。
甘如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衛含真,實在是想不明白。一塊丹玉等于一百枚上品靈石,這不是一個小數目。兩千幽黯之石根本不值這個價錢。半晌后,她搖了搖頭道:太多了,二十枚丹玉就夠了。她能找到幽黯之石,但是根本存不住,誰都想從她的手中搶一番。她也想過跟那些修士合作,但是一個個都拿招人厭惡的視線望著她,她實在是不情愿。如今有兩位長觀宗的上師與她合作,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
衛含真沉吟了片刻,道:那好,只是療傷用的丹藥,你需收下。她隱隱有幾分歉意,雖然是做了交易,可臟活累活給別人這也是一種傲慢。丹藥不只是療傷用,還能對甘如英體內駁雜的靈機稍作調理,若能讓其走得更遠,算是一件好事情。
一次兩次算作是甘如英的好運,可等之后發現她找東西一找一個準,這就有些不尋常了,這位甘道友的運氣簡直好得離譜,看得衛含真也想上去翻找幾塊了。只是才觸及那森森白骨,她的心思又歇了下去。
甘如英道:我從小運氣就不壞,能夠找到不少好東西,可惜她沒有說下去,但是衛含真也聽明白了,怕是沒有一樣寶物是她能夠守住的。而且這種玄之又玄的體質,很可能被人控制利用起來,難怪她會躲到了這百鬼怨林中來。衛含真輕嘆了一口氣,對其的憐惜又多了幾分。
那邊素微見衛含真眸光一瞬不移地落在甘如英身上,心中便升起了一抹異樣的情緒。她低垂著頭,情緒越是低落,那張面龐冷意越甚,仿佛寒冰凍結。自己跟甘如英比起來是不是甘如英更像是一個好徒兒?這忌諱、那講究,都快趕上二師妹了,這樣自然就不招師尊歡喜。良久之后,她長舒了一口氣,祭出了法器行不群,將之化作一柄紅色的傘。傘面旋轉,靈機攪蕩,浩蕩的龍威自那傘骨發出,一條巨龍虛影便直接穿過了前方的白骨堆,一個神龍擺尾將之全部掀翻,素微撐著傘走在那骨雨之下,伸出手將那閃著磷光的幽黯之石一塊塊接入了掌中。
衛含真被這動靜驚動,一時語塞,半晌后才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