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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路人又耐著性子道:千秋節啊,全城同賀。他打量著素微半晌,又笑道,姑娘還沒成親吧?趁著這好日子挑個英俊的少年郎,或者是貌美的小娘子,共登仙境啊!對了,在這日還會有一對幸運兒被桃花夫人挑中,在桃花祠中成親呢!何其有幸啊!
素微:籠在袖中的手指驟然縮起,風物志上對商宮城有過描述,在這座城中,有那么幾天著實是混亂不堪。不過所謂的千秋節,她卻是聞所未聞。心中掛念著衛含真,她越過了路人,在城中飛奔。
鞭炮聲震遏云霄,人群熙熙攘攘,整座城就像是燃燒的一把烈火,直到燒成灰燼那一刻才會覆上一層冷調。
到了這時候,素微也明白,整座城都被納入了一個魔魅的幻境中,他們似真似假,游走于現世與夢境的兩端。至于編織這個夢境的素微不得不把視線投到桃花夫人的身上。
轎子、桃花、人群,俱被卷入了一道不可抗拒的洪流,朝著桃花祠中涌去。素微被這股力量卷著,也到了那座古祠的前方。人頭攢動,密密麻麻,像是那匯聚的螻蟻,一眼看不到盡頭。素微卻是在那無數人中,瞥見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站在了人群之中,腳下水潮涌動,將自己與路人隔絕。此刻,她像是察覺到了弟子的那抹殷切的視線,朝著眾人之中的素微投下了含笑的一瞥。
素微的心再度鼓噪起來,耳畔嘈雜的喧嘩頓時消失不見。她正打算前往衛含真身側,卻有一道陌生的力量陡然推著她前行。身邊簇擁的人影像崩散,頓時騰出了數丈方的空地。素微垂眸,茫然地望著自己身上驟然出現的紅色嫁衣,師尊兩個字尚未出口,紅唇就被那微微發涼的手指抵住。
順著衛含真的視線望去,素微只看到了一抬轎子以及一道熟悉卻又陌生的身影。
云池月?一股寒意驟然躥升,素微頭皮頓時一麻。
衛含真點了點頭。
在素微邁入那鎮守宮的時候,她們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裹挾著,甩到了這片像是商宮城卻又仿佛不是商宮城的地界。她醒來的時候已經不見素微的身影,原本不想要去尋找她,可卻見到了云池月上轎的景象,思忖再三,她一直跟到了這座桃花祠中。
云池月或許不是云池月了,這城里的人都將她喚作桃花夫人。
云池月的視線投向了衛含真兩個人,雙眸亮得可怕,但是她的語調卻是森寒怪異。
你不是愛她至死么?你們為何愣著?為何不成親?她揮了揮手,桃花祠中的桃花頓時飛舞起來,一片銜著一片,逐漸扭曲成一道道緋色的帳幔。祠中門墻上貼著的喜字像是蜿蜒流淌的鮮血,處處透出陰森詭譎。
素微覷了一眼衛含真,從她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喜服上可以看出,云池月口中的兩人說得就是她們。師尊?
撇開了雜亂的情緒,衛含真望著云池月,劍光長嘯,下一刻,便見一道金色的流光自眉心疾馳而出,金色的劍芒所指之處,桃花崩裂。然而就在下一瞬間,場外的人影紛紛擋在了云池月的跟前,身形裂成了無數碎片。衛含真收劍,輕嘆了一口氣道:你瞧,就是這個樣子。
那應該怎么辦?素微擰眉道,她們總不能被困在此處!
衛含真思忖了片刻,應道:那就依照她的話吧。這云池月殺不死打不醒,她不停地重復著那一句話,神色越來越凄厲,保不準下一刻會發生什么事情來。興許順著她的話語能夠找尋到破解此幻境的辦法。
還真是夠糟糕的,明明只是尋常的找藥之行,可厄運好像如影隨形,常在身側。
你們為何還不成親?!云池月的聲音再度響起,那張蒙上了幾分鬼魅的臉剎那間逼近,衛含真下意識拔劍,可仍舊是斬了個空。她索性放棄了這個念頭,自己一躬身,順便打出一道靈力往素微的身上壓去,迫得她也低下了頭一拜。
背脊上如臨大山,素微腳步一個踉蹌,她愕然地望向了衛含真,只是從她的沉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素微的耳畔聲音鼓噪起來,仿佛悶雷滾動。只是一個假象,只是掙脫幻境而已。可要是小師妹在這里,她應該是無比歡喜的吧?素微雜七雜八地想著,而一旁的云池月則是嬉笑著喊出了再拜與三拜。
在衛含真鎮靜從容、素微驚詫恍惚之中,行完了拜堂禮。
云池月先是放肆地大笑,可片刻后一張臉變得青青白白,她滿含恨意地望向了天際,怒聲道,不該是這樣!怎么還沒來?她的雙眼逐漸染上了血紅色,飛揚的桃花更是肆意張狂。
來什么?素微微仰著頭,話音才落下,便有數道人影從天際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子,峨冠博帶,樣貌堂堂。在他的身后,跟著熟人,或是持劍,或是抱琴。中年男子像是沒看見云池月,倏然轉向了素微道:云息,你不能跟她成親!她是真魔孽種!已經被魔氣腐化!
素微抿著唇沒有說話,只是記下了中年人口中的真魔二字。
中年人搖了搖頭,那雙黑沉的眼中迸射出濃郁的失望,他伸手一握,一柄閃爍著金芒的長劍被他凌空抽出,悍然斬向了衛含真!而他身后的人俱在此刻動手!
雖然說此處是幻境,可在中年人拔劍的那一刻,衛含真切實地感應到了危險。她眼中神光一綻,已然是拽著素微飛到了數十丈外。腳下水潮轟隆轟隆響動,雷芒飛竄。那中年人一行恍若不覺,一步踏入了水中,眼中仿佛只有將她二人斬殺這一件事情!
等到這群修士大半被嘩啦的水潮卷走,云池月才露出了一抹似哭似笑的神情,她死死地盯著素微和衛含真二人,尖聲道:殺機一動魔念生,血流成河雨洗兵。法身為薪煉玉骨,桃夭器成復清平!你們為何不入魔?你們為何不抽骨祭器?桃花飛旋,如無數刀刃降臨,桃花祠外的人已經盡數消失不見,只剩下她們二人,與一個狀若瘋狂的云池月。
濃郁的魔氣驟然炸開,陰云四合,頓時籠罩了這一方天地。
衛含真擰眉道:魔宗?旋即又搖搖頭,雖然相似,可也不是魔宗的手段。她注視著云池月,緩聲道:現在或許可以動手了。那錯亂的畫面興許是以前發生的事情,至于云池月的那番話,大概是所謂的桃花夫人的結局。
素微有些為難道:可她好像是云道友。
衛含真眨了眨眼,慢吞吞道:想來云道友不會怪我們的。
這個幻境一步又一步仿佛早就被設定好了,桃花如刃紛飛,而衛含真與素微的攻擊也能夠落到實處。在那群中年人出現之后,宛如鏡中景的一幕幕也自虛入實。百姓是自商宮城投入的虛像,那能夠真正斬傷的,便有可能是殘余了數千載的執念。
云池月飛縱而來,她并未使用她最擅長的琴器,而是以桃花為刃。這具身軀的修為原本就不如衛含真二人,此刻則因失去意識變得無比僵硬,像是一具行尸。
到底是云池月的身體,衛含真二人下手還是有分寸的,北冥玄水轟轟作響,雷光滾動,落在云池月身上的只有分毫,二人只是借著水潮將其拘禁中,倒是未真正地傷害她。
有琴聲。衛含真眉頭倏然一蹙,鋒利的視線如刀刃朝著桃花祠中刺去。
桃花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嘩啦大響的北冥玄水之上,忽然有無數朵紅蕖綻放,隨波上下翻動。一只只白骨手從那花心探出,往上攀升,慘慘鬼哭,不絕于耳,頓時將這北冥玄水變成了冥河煉獄!
素微眉頭一皺,一柄紅色的傘頓時出現在手中,將那骨爪擋在外面,傘面一旋,北冥玄水激蕩起來,一滴滴水珠朝著骨手上激射去,嗒嗒嗒數聲響,水珠重若千鈞,頓時將那白骨打碎,而那紅蕖也被震得支離破碎,被水潮一蕩,頓時失去了蹤跡。
幕后之人應該在桃花祠中。衛含真沉聲道,一尾墨魚躍入了水潮中,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云池月的軀體給困鎖住。衛含真一拂袖,墨魚化作了一道墨色點綴在了法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