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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子中穿著紅色嫁衣的女人搭著老人的手緩慢地走出,下一刻,便是那驚天動地的嚎啕大哭聲。那新娘跌坐在了地上,而老人也只是無聲地望著她,堆滿了皺紋的面龐滿是哀色。
百丈紅船只是一件粗淺而又不入流的法器,連寶器都算不上,可是用來嚇唬沒有修為的凡人足矣。素微冷沉的雙眸中似是充斥著怒焰,她望了衛含真一眼,得到了她的首肯,身上的劍意陡然一漲。只見一道虹光沖天而起,狠狠地劈落在湖中的大舟上,咔擦數聲,船只碎為齏粉。湖中水潮翻涌,大浪連天而來,可尚未拍在案上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止住。轟隆一聲大響,水潮落入湖中,濺起數丈高的水花。
先前還與衛含真她們攀談的村民此刻愣愣地看著,許久之后,才倒退一步,神情灰敗道:完了。所有的村民反應都如出一轍,沒有劫后余生的驚喜,反而是一副頹然與死氣。
自蒼穹吹來的風蕩起了漫天的紅色,風并不冷,可不知不覺間一股寒意與森冷攀上了后頸。素微眉頭緊緊擰起,她轉向了衛含真,低聲喊道:師尊?
老人是博浪村的村長,他伸手扶起了嚎啕大哭的女人,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脊。半晌后才挪動著步子轉向了衛含真二人。他的臉上歲月留下了深深的溝壑,一雙灰濁的眼中則是藏著數不盡的滄桑。
二位仙長,請快速離開這里吧。村長嘆了一口氣,語調中有催促之意。他的視線落向了水中,整個人被一股悲哀的情緒籠罩。
衛含真的眼皮子一跳,老村長的語調更是讓她篤定此處出事了。她順著村長的視線望去,這博浪湖已經歸于平靜。她出聲道:是水妖,是么?
村長的神情更是復雜,眼中交織著濃郁的愛恨,他點了點頭,可片刻后要搖了搖頭。一邊的青壯村民的呼吸急促了幾分。村長回神,他不再與外鄉人說起相關的事情,而是沉聲重復道:此事與兩位仙長無關,你們快走吧!
是啊,你們走吧。
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情。
可萬一
村民七嘴八舌地開口。他們之中或許有人心藏希冀,可事情都以村長為首,只能夠緊跟著他的步調,想要盡快送走這兩個外鄉人。他們不是不愿意求人,只是不愿意更多的人陷入險境之中。在這個村子里,他們已經見過不少仙長莫名死去了。
新娘子是要獻祭給水妖么?衛含真仿佛沒有聽到村長的勸話。
村長還是那副模樣,但是村子里有些氣性的青壯年卻是惱了,陡然拔高聲音道:嘿,你們怎么就不聽勸?我們都不怪你們擾亂了祭祀,給我村帶來滅頂之災,你們還非要留在這里呢?
二黑!村長警告性地望了那青壯年一眼。二黑被這一瞪,不甘心地往后退了一步,憤憤地望著衛含真二人。正當村長打算繼續勸說中,平靜的湖中異變再生。一個又一個漩渦,瘋狂地涌動,最終匯聚成了一個近十丈的大水渦。腥臭味陡然間濃郁起來,仿佛要將天地都染上這獨有的異調,然而自丑惡與腥臭中走出的并非是猙獰的獸,而是兩個扎著沖天小辮、粉雕玉琢的童子。
博浪村村民陡然色變,宛如見到了勾魂的惡鬼。
嘻嘻,接新娘,食心腸。骨作筷,血為湯
兩個童子的聲音詭異地重合在一起,四面彌布著一股森森的寒意和陰氣。衛含真眉頭一蹙,對此景非常厭惡。沒等她吩咐,素微那邊已經召出了龍骨長弓對于妖物,這名為行不群的龍骨弓有著天然的壓制作用。果然,龍威布散,那兩個小童子的神情驟變,刺耳的尖叫聲響起,化作了一道紅光想要沉入湖中,可最后被一道箭矢貫穿。
素微道:師尊,是兩條紅鯉。
她們出手斬殺湖中的妖使,顯然也將那位得罪狠了,就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村長心中浮起了這樣的認知,他望著衛含真和素微二人,長嘆了一口氣道:二位仙長,請隨老朽來吧。他仍舊是未抱有太大的希望,先前來除妖的一個個瞧著仙風道骨的,最后都被水潮吞噬了。這兩女娃看著年輕,跟自己孫女一般大呢。
衛含真跟著村長的腳步往前走,素微則是下意識邁步伸手一拉。
村民的態度都很奇怪,像是經歷了無數回這樣的事情。
衛含真垂眸望著自己陡然被素微握住的手腕,眸中閃過了一抹困惑不解。而素微則是像是被火燙了一般,忙不迭縮回手,悶聲道:弟子逾矩。片刻后,又忍不住傳音道,師尊,這村民都有些古怪。她在外歷練時也有不少跟凡人有關的任務,經歷不少血腥而又凄慘的場面,凡人求庇護、求解脫種種所求,總之都不像是博浪村村民這般平靜。
像是風暴將來。
衛含真淡淡一笑,她的視線掃過了素微的面頰,緩聲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素微的心緒也跟著這句話平靜了下來,在遲疑間她落后了一步,抬眸看到的只有衛含真那飄飛的淡金色衣袂。過去的師尊溫和親切,卻又像是隔著一道鴻溝,唯有小師妹玉言能夠親近幾分。而現在的師尊有時儀容莊肅,不可侵犯;有時又像少年人,洋溢著一股銳意與朝氣。說起來,師尊雖然與掌門同輩,但是她年紀極小,成就元嬰實乃因天賦超絕,到現在也才不到兩百歲吧?
素微衛含真忽然間意識到不對,回頭一望,眉頭頓時一蹙,這大弟子不知為何落下了一大截。
素微在衛含真冷淡的語調中回神,意識到自己思緒飄蕩得有些遠,頓時面色一紅。以前因那點怨憤和不甘不敬師長,現在天降親近便開始生出非非想,仍舊是不敬師長,真是該死!素微幾步趕上了衛含真,應道:弟子在。
衛含真拂了拂袖子,平靜道:要是此處真有什么古怪,你方才或許就沒命了。
素微面色紅得能滴血,羞窘赧然。師尊說得對,此是大錯,在判定有危險的情況下還讓心神失守,這不該是她可以犯的錯誤。
就算有師尊在側!
這下子素微也不敢再走神,而是提高警惕關注四周,衣袖拂動,環佩聲響,隱隱還有那錚錚的劍鳴。
衛含真神情微妙地瞧了素微一眼,她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不過警惕一點也是好事,就隨她去了。
村長領她們去的地方是一座小廟,塑著一個坐在蓮花臺上的藍袍道人彩像,供案上擺放著一盤業已經干癟的瓜果。
這供奉的是博浪水君。村長沉聲道。
隨著娓娓的說話聲,衛含真二人也是恍然大悟。難怪這村子里的人如此平靜,那是因為這般事情經歷的次數實在是不少。像她們這樣的仙長來了好幾茬,最后都成了笑話。不管那些修士出身何門何宗,都是玄門修士,沒臉的也是整個玄門。村子里也是不想在讓人送命了,才會不住地想著將人趕走呢。
說回村里的妖禍,還是跟這博浪水君相關。博浪村的先輩們自數百年前逃難來到此處生根,奈何炎華山得天地靈秀,慢慢誕生出了地火。地火尚微弱時不覺得如何,可一旦旺盛起來,周邊的草木莊稼就遭了殃,而這山林中的野獸也開始肆虐。博浪村先民除了遷移,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然而就在那時候,陡然出現一個修士,助他們度過了難關。那修士是博浪湖中的魚類得道修成人身,村民為了感激他,為之修建生祠,供奉香火,稱其為博浪水君。在最初的時候,這博浪水君的確是在庇護博浪村,幾乎家家都擺放著他的神像,可就在十五年前開始,博浪水君變了,竟然要村子里每年都送一個新娘入湖中當祭品。村子里人感念博浪水君的恩德,竟然照辦了這事情。一直持續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