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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煙能讓他鎮定,讓他不那么心煩意亂。
長吐而出的繚亂煙霧中,霍銘看見醫院大樓下方,柳曄和柳暉有說有笑地從大門內走出去,揮手叫停了一輛的士,上了車。車子緩緩開進寬闊的街道,飛速上了高架橋,絕塵而去。
他放柳曄走了。
縱然他可以用法律手段把柳曄禁錮在身邊,他還是放柳曄走了。他不忍看到柳曄不開心的樣子。
醫生說,失憶的人防備心很重,更何況是柳曄這種流浪了大半個華國的人。
回到海市的柳曄只有在面對柳暉的時候才會放下戒心。而至于他,對于柳曄而言,不過是一個沒有血緣的陌生人罷了。
哥,你真的失憶了?下了的士,在去往快捷酒店的路上,柳暉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還小心翼翼地到處亂瞄,跟做賊似的。
噓柳曄叫他別亂說話。
我這不在醫院里都沒敢問嘛!柳暉委屈。
柳曄自從回到海市后就想擺脫霍銘,一直要求見自己的親人。按說像他這種失去記憶的人,有了親人接手后,霍銘這個所謂的男朋友就該靠邊站。
但萬萬沒想到,原主的父母會不靠譜到這種地步。
母親葉青萍早已跟著武建聰離開海市,接到電話的時候只會哭,抽泣了半天說她現在被武建聰逼迫著出去干活賺錢,沒有辦法回去見柳曄。
父親柳偉杰則是個酒鬼加賭棍,早在柳曄失蹤之后,他就妄圖在霍銘那里敲詐一筆,被霍銘警告后,不得不打消那個念頭,如今一接到電話,竟思想又活躍起來,粗聲粗氣地叫霍銘給五千萬。
一手錢一手貨,以后我兒子就歸你了!電話那頭柳偉杰打著重重的酒嗝。
霍銘怒火中燒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告訴柳曄,正常情況下給錢可以,但柳偉杰把柳曄當成貨物,這他不能忍。
柳曄也不想被原主父親當成貨物。
但既然原主父親這樣說了,他還是小小地期待了一下,寄希望于原主父親可以殺到醫院來把他帶走。
結果來的卻是柳暉。
柳暉告訴他,他們的父親正忙于賭錢,沒空來找他。
做不了主的柳暉只能讓柳曄繼續呆在醫院里被霍銘照顧,直到會診結束,醫生建議柳曄回家休養后,他才跟著柳曄一起離開了醫院。
柳曄在快捷酒店里定了一個房間。不得不說,擁有正常身份的感覺真是太好了。拿出身份證交給前臺服務員的那一刻,他差點淚流滿面。
柳曄年紀還小,不了解沒有身份在這個大數據年代意味著什么,只盯住他哥滿臉疑惑不知道他哥為什么那么激動。
到了房間之后。
所以哥,你其實是假失憶吧?柳暉迫不及待地說道。
不,我真的失憶了。柳曄半真半假。
啊?
記著點事,比如說你是我弟,我媽是葉青萍,我爸是柳偉杰。其它的,比如小時候發生過什么,全忘了。
假裝失憶也挺好,沒有原主記憶的他以后再遇上什么翻車事件,都可以不用怕了。
柳曄突然懊悔為什么不在穿越之初就找個機會裝失憶。
滿臉遺憾。
真的嗎?柳暉有些不信。
真的。柳曄把窗戶關上,拉上窗簾,開起空調。
我生日什么時候?柳暉突然指著自己問道。
柳曄笑起來,搖頭:我真忘了。
看,失憶多美好!
柳暉有點失落,耷拉著腦袋坐在床邊一聲不吭。
柳曄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哥跟你的事,你以后慢慢說給哥聽,別那么郁悶。記憶這種東西,就像儲錢罐里的硬幣,存著存著要是少了,那就再添唄,人還在就行。
想不到自己還能說出這么有哲學水準的話,柳曄差點就給自己鼓起掌。
柳暉嘴角便向上彎了彎,看來認同了柳曄的話。
哥,那么霍銘那個人呢?你還記得他嗎?柳暉抬起頭來又問道。
他啊其實也記得他的名字,但怎么跟他扯到一起全忘了。隱約覺得是個危險的人物!柳曄騙道,總想著應該躲他遠遠的。
你的直覺沒錯。柳暉點了點頭。這接下來便把柳曄逃跑的事以及為什么逃跑的原因跟柳曄說了。
柳曄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是這樣。我還真以為自己被賣到緬北去干壞事了。看來那□□是我自己弄的。
演技高超到連他自己都快信以為真。
好無恥,這樣欺騙一個真心信任他的男孩。
但沒辦法,前面他都說自己是真失憶了,只記得幾個人的名字,要是后面全盤托出他還記得霍銘,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誰叫他不知道原主的記憶,只能借此機會讓原主弟弟以為他把過往的事情全部忘掉。
接下來呢?柳暉是個有疑問隨時問的好奇寶寶。
我先租個小屋,然后再去找工作,總歸餓不死。柳曄對自己非常有信心。
哥,你給我的錢還在。柳暉告訴柳曄。
你留著。柳曄不要那些錢,我這些日子打工還存了點,夠租個單身公寓了。
哦。見幫不上自己哥哥,柳暉有點遺憾。
柳曄笑道:真沒錢了我會去找你的,你不用這么急著就想給我錢。他說完后還提醒柳暉,你自己要把銀行卡藏好,別被他找到,不然都被他賭沒了。
柳暉乖乖地點了點頭。
柳暉在柳曄這兒吃過午飯就走了。他上午學校請了假,下午是非得去上課不可。不到一個月就要期末考,柳暉的成績不太好,柳曄叫他多用點功。
柳暉走后,柳曄去手機營業廳買了臺合約機,辦了新的手機卡,然后便到附近的房產中介去看看有沒有單身公寓出租。
柳曄急著搬進去,地段裝潢什么都不太考慮,很快中介就給他在一個普通的高層小區里找到一套簡裝的三十平米小屋。
看了房,里面空蕩蕩,除了熱水器空調和油煙機煤氣灶,其它的家電家具全無,連張床都沒有。
柳曄爽快地跟房東簽了合同,付了三個月的押金和第一個月房租。
當天晚上他去夜市買了席子枕頭被子以及清潔打掃工具,放到小屋里,然后再到某條老街找了家小作坊定了個床墊,接著就回去酒店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沒有霍銘又不用逃亡的日子簡直不要太美妙。雖然他想到霍銘或許派了人監視著他,就等著他露出假裝失憶的馬腳,但這沒關系,只要霍銘不在身邊,他就輕松又開心,至于其它的,全都不算什么,以他強悍的心理素質,高超的演藝技能,完全能夠應付。
當然,霍銘會這么輕易地放他離開,特別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為自己還要跟霍銘扯皮一陣,甚至他都做好了報警的準備。
這大概是因為霍銘也不想見到他吧!畢竟原主前世燒死了霍銘。哪有人喜歡看到仇人天天在眼前晃蕩的。
如此甚好。
大家都樂得輕松,不用再面對面互相演戲。
第二天一早,柳曄背著那個陪伴了他大半年的黑色背包走進租來的單身小屋。
昨天買來的席子被扔在地上,上面是被子和枕頭。柳曄把席子一卷,裹著被子枕頭堆到了墻角,然后拿起同樣新買來的掃把開始掃地。
掃完地后又拖地,最后從衛生間里提了一大桶水出來,沾濕抹布開始擦門擦窗擦灶臺。
柳曄從早上九點干到下午三點,連午飯都沒有吃。
這期間小作坊老板送了床墊的過來,柳曄讓老板把床墊擺在靠墻位置,自己鋪了席子上去。
在還沒有買床之前,他就只能這樣將就了。
渾身上下全部濕透,都是汗。劉海一縷縷從額前掛下來,捋一把可以捏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