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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銘坐在床邊,一動也沒動。
他確實沒有高興。
眼睛再一次可以看見東西,這對任何一個盲人來說都是件歡喜若狂的事,可他心里卻毫無波瀾。
因為柳曄不在。
病房是原來那一間,當初裝作被石灰撒了眼,需要住院觀察的時候,柳曄陪著他住了進來。
在這里柳曄拉他一起看恐怖片,要他一起上廁所,趴他床腳睡他床上。
那一幕一幕好像都發生在昨天。然而拆下眼布,重見光明,光明里卻沒有柳曄的存在。
病房內柳曄的氣息在冷冷的空氣里煙消云散,什么都沒有了,儼然物是人非。
心好像破了一個大洞。
又空又疼。疼得他五臟六腑都縮成了一團。
霍銘雙手掩面深吸了口氣。
偏偏老爺子又給他弄來了一個未婚夫!有一股想殺人的沖動是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霍銘一拳砸在床上,扭頭找他剛才扔在一邊的手機。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被子邊上,他伸出手去一把將它拿起。
但是,在滑開手機屏準備給霍老爺子打電話的時候,霍銘卻停住了。
他復明了,自己前世的命運已經改變。然而老爺子卻和前世一樣,肝癌晚期無藥可治。在前世,八個月后,也就是來年的七月,老爺子去世。今生或許前后日期會有所偏差,但不管怎么講,老爺子他都時日無多。
霍銘把手放了下來。
到底是他的爺爺!
雖然總是以利益為重,并沒有真心實意地關愛過他,但好歹也培養與重視了他這么多年。他要是不顧他的病情,毫不在乎地在電話里跟他爭吵,那可真是過份了。
所以還是算了吧。再說老爺子寧可拐彎抹角地打電話給蕭思琪,也不肯直接告訴他,顯然就是考慮到他的脾氣,不想跟他在電話里吵起來。他何必再特意打電話過去讓他動怒?
霍銘低垂著頭,緊蹙著眉頭。好一會兒,他又拿起了手機。
他撥打了李阿姨的電話。李阿姨常年服侍在老爺子的身邊。
喂?
李阿姨。
大少爺啊,你是找老爺子吧?他吃完午飯就睡下了,我去看看他醒了沒有。
不用了。霍銘開門見山,爺爺說我未婚夫要回國了,我想你應該知道,所以就打電話問問你。
這個啊李阿姨在手機那頭躊躇了一會兒,說道,具體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就是聽老爺子在電話里跟那邊說,既然兩家五十年前就互換了結親的信物,放到現在當然也是算數的。
五十年前霍銘左邊太陽穴跳了一下,五十年前我爸才剛出生!
所以說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李阿姨挺委屈,大少爺你這事兒就不該問我。
哪一家?霍銘問道。
哦,是白家。李阿姨回答道,說到這個她的話就順溜很多了,就是以前住我們隔壁,后來把宅子賣掉的那個白家。說起來你在京市讀書的那幾年,白家小少爺還天天跑過來找你玩呢!他三年前出國留學,今年剛畢業
白尹熙?!霍銘大吃一驚,打斷她的話,驚呼道。
是是是,就是他。李阿姨連聲說道,跟你訂婚的就是他!
霍銘整個人懵掉:他跟我訂婚?
是啊!是白家那邊先提出來的。但具體怎么回事,就得問老爺子了。對了,大少爺,白小少爺十天后回國,老爺子跟那邊說了,說會安排你去接機。大少爺,白小少爺他人其實挺不錯的
謝謝李阿姨,我爺爺他這幾天怎么樣了?見李阿姨再也說不出有用的信息,反而言語間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霍銘再次打斷她的話。
哦,老爺子他這幾天狀態挺不錯,能吃的下,睡得也好。
那就好。霍銘說道。
他看向窗外,罕見的大雪一直下,樹上屋頂上都是白白蒼蒼的一片,就好像他那不明所以的心情,茫茫然又莫名其妙。
李阿姨,你有事先忙吧,不好意思剛才打擾到你,我先掛了。
沒有沒有,李阿姨說道,忽地又想起了什么,在霍銘掛電話之前趕緊問道,哎呀瞧我,都忘了你今天拆眼布了!怎么樣?拆了嗎?可以看見了吧?
拆了。霍銘回道,能看見,就有一點不適應,不過再一會兒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阿姨在手機那頭喃喃說道。
那我掛了。再見!
再見。
嘟。紅色按鍵點了一下,電話掛斷。霍銘再一次將手機扔到一邊,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站了起來,病房內有地暖,燥得難受。拉開推拉門,人走到陽臺,讓冷風吹一吹有點暈乎的腦袋。
白尹熙!居然是白尹熙!
霍銘對白尹熙有著很深的印象。
他十五歲到京市讀書,七年間都住在霍家老宅里。隔壁有個小孩,經常跑來找他玩,他看著那小孩從拖著鼻涕的小不點兒長成一個可愛活潑的小少年。
后來他回到海市,那小孩家也賣了宅子搬走。再次見面的時候,他已經成了瞎子,而小孩也已從國外讀書回來開始進軍演藝圈。
霍銘哥哥,我又來看你了!猜猜我這次給你帶了什么?
前世白尹熙的聲音開始在腦海里響起。
白尹熙不知從哪里得知他失明的消息,自己跑到鴻雁山莊來找他。原以為只是一次敘舊,想不到他問他下次能不能再來。
下次之后便有下下次。漸漸的白尹熙成了鴻雁山莊的常客。
兩人坐在一起都是白尹熙在說話,他嘰嘰喳喳的就像一只可愛的小喜鵲,從起床到睡覺,每天的生活瑣事能被他說個遍。
聽白尹熙講話是件很輕松的事,有時候甚至能夠讓他忘記失明的痛苦。
毫不夸張地說,正是因為有白尹熙的存在,他前世失明的時光才不會像一灘死水,不見任何波瀾。
白尹熙讓他失明后的生活生動了起來。
但是,在前世,白尹熙是在明年五月份回國的!而且,從頭至尾,都未曾說起過他們是未婚夫夫!
真是見鬼了!
霍銘右手抓上欄桿,揮手一抹,掃去了覆蓋在上面的濕冷冰雪。
十天后回國是嗎?
行吧,到時候好好問問他。
小藍,你有沒有女朋友啊?六指一邊切菜一邊問柳曄。
六指之所以叫六指就是因為他左手有六根手指頭。當然現在這個年代,早在他出生后不久,那第六根手指就做手術切掉了。不過他生來左手有六根手指的事被他老媽動不動大嗓門地到處宣揚,六指這外號也就漸漸地叫了起來,弄到現在,幾乎沒人知道他的大名。
六指比柳曄大三歲,跟父親出來挖隧道已經有五年了,是個熟練工。
本來他是要在隧道里干活的,但前些日子山石滾落,為了救柳曄差點被砸,雖然幸好躲開,但還是把腳給拐了,于是包工頭,也就是他父親,讓他跟著柳曄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