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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葭嘆道:“本來是后天才啟程的,可忠義候那邊傳來百里加急的家書,忠義候母親得了病,他得回去侍疾了。族里也催著讓我趕快回去,生怕我在洛豐玩得不想回去了,你瞧,“她揚揚下巴,壓低了聲音:“那個嬤嬤就是族里派來的,再不回燕陽,恐怕族長都要派人拎著我回去了。偏偏兄長也不幫我,我只好乖乖就范。晌午過后我便要啟程離開洛豐了,真是可惜呢,都沒和阿瑤你好好地在洛豐里游玩?!?
施瑤聽著她絮絮叨叨的,也覺有趣。
這話里行間的,雖是在抱怨,但顯然與之前在墨城被逼去燕陽時不一樣,恐怕原因就在那一位風度翩翩的忠義候身上吧。施瑤也不戳穿,倒是覺得謝葭真是個有趣的姑娘。
倘若她嫁了謝十七郎,謝葭便是她的小姑吧。
如此想來,嫁給謝十七郎倒是不錯。有這樣的小姑,妯娌之間想必容易相處得很。
不過這些想法若教謝十七郎知道,估摸著會暴跳如雷了。
什么?你嫁我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我的阿妹?
施瑤笑道:“不急,以后總有同游的機會?!?
謝葭道:“對,肯定還有機會的,不急在一時?!彼纯词┈?,又說道:“阿瑤,此番一別我也不知何時才能與你相見。我曉得這是你與我兄長之間的事情,我不該說的。可是阿瑤,我真心與你說,這么多年了,你是唯一一個入了我兄長眼的姑娘。我們謝家家族龐大,但有兄長在,你完全不用擔心族里的問題,且有我爹娘在前,我兄長若娶了你,他不會納妾的?!?
施瑤還真的沒想過謝十七郎會不會納妾這個問題。
她滿腦子都是嫁不嫁,如今聽到謝葭如此說,她卻也沒信足十分。好比昨晚謝十七郎的甜言蜜語,她也只信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則保留下來,如此一來即便以后謝十七郎反悔,她也不至于太失望。
她揉揉額穴,又覺腦袋疼了。
她說:“阿葭,你一路順風。”言下之意是不想再提及謝十七郎了。謝葭聽得明白,也不再提起,又與她絮絮叨叨了一番。施瑤聽她三句不離忠義候,便知她情根已種。兩人又一道用了午飯,施瑤方送謝葭上了馬車。
謝葭探出頭與她揮別。
施瑤揮手,瞧著遠去的馬車,心里頭到底還是有幾分傷感的。
人生不停在不停地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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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瑤回了院子里。
進屋前,她瞄了眼東廂房。說來也怪,昨夜謝十七郎出去緝拿逃犯后,她今日便再也沒有見到謝十七郎。她原以為謝十七郎是為了給她時間和考慮的空間,所以也沒怎么在意。直到天色擦黑之時,東廂房那邊還是靜悄悄的,而且一整日下來,別說謝十七郎,連白豐她也沒見到。
她想了想,遣了凝初去打聽。
凝初回來得也快,不到一刻鐘便稟報道:“姑娘,奴婢問了院子外頭的侍衛,說是郎主昨夜便沒有回來?!?
施瑤不由一怔。
抓什么逃犯需要一天一夜地抓?還不帶歇息的?昨天在暖閣里,她是聽到外面對話的,曾經拐走秦雪的安氏夫婦背后的靠山是巫族,而謝十七郎仿佛在策劃著什么與巫族相關的事情。
思及此,施瑤也不擔心了,橫豎是要緊之事,不過與她無關。不回來也好,她還可以多幾日喘息的時間。施瑤喚凝初打了水進來,寬衣后便直接歇下了。
直至半夜,施瑤睡得本就不深,只聽外頭傳來好一陣急切的敲門聲,她登時就坐起。
“誰!”
回答她的是白豐。
“施姑娘,還請你跟我來一趟??煲恍?,郎主……受了重傷?!?
施瑤睡意頓無,不到片刻,便急急匆匆地走了出去。白豐面色凝重,說:“姑娘這邊走。”施瑤無聲點頭,緊跟白豐的腳步。崔府的后門停了兩匹馬,白豐又道:“時間緊迫,還請姑娘騎馬過去?!?
施瑤沒有多說,立即翻身上馬,干脆利索的動作看得白豐都想夸贊一聲,不過現在顯然不是夸贊的時候。
洛豐有宵禁,以前是天一黑城里便不許有人走動,后來隨著時間推移,倒是寬松了不少,宵禁時間乃戌時過后。戌時過后若還有行人在路上,官府便可將他問罪,先抽十鞭子再說。
不過現在倒是方便了施瑤與白豐。
有墨城王令牌在,巡邏的衙役也不敢阻攔。
于是乎,寬曠的街道上,駿馬跑起來特別快,不一會白豐便停下,來到了一家客棧。
客棧早已被墨城王包下,掌柜小二都緊張得很,生怕會出什么大事,一家老少看著來來去去的侍衛,心里頭惶恐得很。驀然間見到個容貌妍妍的姑娘闖進,更是一愣。
施瑤沒心思注意周遭,直接跟著白豐奔向二樓。
白豐說:“郎主在城外遭了暗算,傷及心肺,今夜若是熬不過,怕是兇多吉少了?!?
施瑤面色頓變。
她沒想到會這么嚴重,她以為白豐口中的重傷,頂多就是被砍幾刀而已,或是斷條腿什么的。如今一聽,她整個人抖了下。白豐推開門,沒有進去,只說:“郎主昏迷前說要見你。”
說罷,便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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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極其安靜,只有桌案上的獸首銅燈在燃燒著。
房間不大,施瑤一進去就見到了謝十七郎。
他躺在榻上,臉色慘白無血,像是一個瀕臨死亡的人。
施瑤站在門邊,一時半會竟是不敢上前。直到銅燈的火噼啪地響了聲,她的身體才動了下,挪動著沉重的步伐走到謝十七郎身邊。
她好像頭一回見到這樣的謝十七郎。
打從他們認識以來,她只見過兩回受傷的謝十七郎,第一回是在陽城,他算計王家,故意中了毒;第二回是在去燕陽的途中,他為了救她以身相護,替她擋了一刀。
然而,那兩次他都好好的,并不想這一回。
整個房間都彌漫著一股血的味道,他的臉色慘白得仿佛下一刻便會離開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