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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十七郎忽然道:“天牢重地,非常人能進。阿盛四處打聽,已然引起他人注意。”
施瑤微微咬唇,眸色不由黯然。
“……是,阿瑤明白。”
年關(guān)將至,她格外思念親人,她給母親和族中姐妹寄了許多家書。然而,對于同處一城的父親卻無可奈何。天牢重地,又豈是她能進去的?莫說見面,連送信也不能。身為朝廷一等重犯,天牢里重兵把守,一層又一層,進去的蒼蠅出來時都是染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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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瑤回了廂房后,阿盛也過來了。
他問:“姑娘,皇宮門口的侍衛(wèi)都已經(jīng)認得我了,小人還需要繼續(xù)打聽嗎?”
施瑤搖首:“不,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明日不用再去。”
☆、第6章 .12|
那一日謝十七郎與施瑤說后,施瑤再也沒有離開過謝家宅邸。每日便在屋里看書,偶爾在謝十七郎不在的時候會在院落里四周走走,伸展筋骨。而冬至越近,謝十七郎便越忙,打從那一日之后,施瑤就沒跟謝十七郎說上過話。
不過謝十七郎不傳召她,她也不曾主動去找謝十七郎。
從曼只覺自己姑娘入了冬后,越發(fā)沉默了,好像從紅花湖那一次被擄走之后就開始如此了。她原以為那一事在姑娘心里落下了心里陰影,但聽姑娘的言辭也不像是有陰影,提起紅花湖,語氣和神態(tài)是平靜,半點波瀾也沒有。
從曼不解,可也不敢多問,只好盡心盡力地侍候施瑤。
離冬至還有五日的時候,閑王送來了拜帖。從曼興高采烈地捧來,想著以往姑娘見到閑王便眉眼帶笑的,興許與閑王見一見,會不那么沉默。然而,她沒想到的是,姑娘看了拜帖一眼,又沉默了許久,然后輕聲說:“你便說我感染了風(fēng)寒,不宜出門。”
從曼愣住了,自從大病一場后,姑娘便十分注重鍛煉,前些日子里冷得跟臘月寒譚似的,謝家宅邸里不少人感染了風(fēng)寒,而姑娘神氣清爽的,沒穿披風(fēng)都不覺得冷。這左看右看,姑娘好端端的,哪里像是感染風(fēng)寒了?哦,只是捏造的措詞而已。
從曼反應(yīng)過來,出去告訴了閑王派來的隨從,往屋里折回的時候,心里不由嘀咕,真是奇了,姑娘最近跟變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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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一日早晨,洋洋灑灑地下了場小雪。
瑞雪兆豐年,也算是好兆頭。
因著冬至,朝會早上無需過去,改成了晌午過后。
謝十七郎與族里的人一起吃了早飯,回來院落的時候正好看到施瑤倚在窗邊看書。她也不怕冷,大冬天的,還開著窗,只是這般看著,烏黑的發(fā)髻微垂,日光照在泛白的書頁上,歲月如此靜好。
握著書冊的姑娘仿若入了畫一般,與雨雪融為一景。
他看得目光離不開。
直到畫里的姑娘抬眼望來,他才驀然回神,不由輕咳一聲。施瑤放下書冊,走出廂房,向謝十七郎行禮。
謝十七郎說:“我已打點好,你今夜可以在天牢見你父親。”
施瑤欣喜地說:“多謝郎主。”
謝十七郎又道:“今日我會向陛下提及,約摸明日圣旨就會到了。”
施瑤又說:“多謝郎主。”
謝十七郎蹙了下眉頭,她和他之間就沒其他話要說了嗎?他記得她跟閑王說話時,眉眼含羞,話多得跟只聒噪的麻雀一樣!思及此,他有些惱,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甩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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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門口的侍衛(wèi)見著令牌,放了施瑤進去。
一獄卒領(lǐng)著施瑤在昏暗陰冷的天牢里前行,前頭的牢房都是七八人一間,那些人難得見到姑娘,瞧見容貌妍妍的施瑤眼睛都發(fā)綠了,帶著鐐銬的手不停地搖晃著牢門,伴隨著呼嘯而過的寒風(fēng),真真令人毛骨悚然。
獄卒喝了一聲,揮鞭抽去,如此才讓躁動的囚犯安靜了一些。
他扭頭對身后的施瑤說道:“再往前走便是了,還請姑娘放心,牢門都上了鎖的,他們出不來。”雖然身處天牢,但作為天牢里的獄卒,他消息還是十分靈通的。墨城王送了不知多少貪官進來,那可是皇帝身邊的寵臣。眼前的這位姑娘是墨城王親自吩咐過的,萬萬不能在天牢里出了什么意外。
施瑤微微頷首,神情里并無懼怕,相反的是相當(dāng)鎮(zhèn)定,對兩邊牢籠里鬼哭狼嚎的囚犯仿若未聞。
獄卒不由添了幾分佩服,難怪能入墨城王的眼,尋常姑娘家進來后哪個不是嚇得臉色蒼白的?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牢房里關(guān)押的囚犯人數(shù)越來越少,寒氣也越來越重。牢里的囚犯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見著來人了,也不躁動,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獄卒說:“這都是要關(guān)押一輩子的囚犯。”
再往前走,盡頭將至,有個鐵門隔開。獄卒掏出鑰匙,開了鐵門。里面只有五間牢房,而四間是空的,最后一間正是施瑤的父親施世明。
時隔大半年,施瑤終于見到自己的家人,那個曾經(jīng)對自己千寵萬寵的父親。
施瑤忍住鼻子的酸意,對獄卒輕聲道:“這位大哥,能否讓我與我父親單獨相處一會?”
獄卒猶豫了會,畢竟是朝廷要犯。但轉(zhuǎn)眼一想,又覺得此乃天牢深處,眼前的姑娘只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讓他們單獨相處一會也鬧不出什么風(fēng)浪來,何不賣個順水人情?遂退離到鐵門之外。
施瑤踉蹌上前,緊緊地抓住牢房外的鐵欄桿。
看著父親青白的發(fā),她心中大慟。
“……父親。”
施世明不敢置信地看著施瑤,半晌才回過神,握住施瑤的手,顫抖地說道:“瑤……瑤兒?”
“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