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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半空中的月牙兒掛在樹梢上,石階處有秋蟲唧唧,一抹灰青色人影端著一個小銅盆走過石階,穿過朱紅長廊走進了屋里。從曼說道:“姑娘,奴婢打了水來。”
半晌,對著梳妝鏡的施瑤沒有任何反應。
從曼微怔,試探地道:“姑……姑娘?”
施瑤仍舊沒有回她。
從曼只好上前,這一上前,險些嚇得她捧不穩手中銅盆。如意紋菱花鏡中的姑娘,有著妍妍容貌,此時此刻卻咧開了嘴,傻兮兮地笑著,像極了妖魔志異中被不安好心的妖魔附身后的表情。
從曼咽了口唾沫,又微微上前了數步,擱下了小銅盆,伸出手試探地觸碰了下施瑤的右肩。
施瑤猛地捏了下從曼。
從曼疼極,卻不敢叫出聲。
施瑤問道:“疼不?”
從曼說:“……疼。”
她雙目中似有璀璨星辰,只聽她呢喃道:“果然不是做夢,”一頓,嘴唇緩緩揚起,又道:“真的不是做夢。”
從曼見狀,不由覺得好笑,卻也不敢笑出來,瞧自家主子的模樣無需多說便知遇到了好事情,她笑吟吟地說道:“姑娘,奴婢打了水,可要寬衣歇下了?”
施瑤對著菱花鏡說道:“你擱下便可。”
從曼看了眼梳妝臺上的銅盆,又笑吟吟地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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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雞還未鳴,施瑤便早早起來了。她自個兒洗漱穿衣,準備等著小童過來叫她去竹園學琴。今日她比以往還要期待,興許學琴時謝十七郎會向她提起昨日閑王提親之事。
她昨日并沒有在門外多留,謝十七郎支開了她,想來是與閑王有要緊之事要談。
不該聽的她自然不會多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后果不堪設想。她被支開后,原先也沒想著要回來的,只是突然想起有東西落下。進竹園的時候,門口侍衛也沒有攔她,她便以為不會聽到要緊之事,豈料剛想敲門便聽見了閑王那一句話——
“我欲求娶阿瑤。”
這一句話,在她夢中出現過許多回。
溫文儒雅的翩翩君子總以不同的方式向她道出這句話,然后大紅花轎抬來,喜桿挑開紅蓋頭,合巹酒,鴛鴦枕,百子被,從此伉儷情深,歲月安好。
回過神來的施瑤望了眼菱花鏡中的自己,雙頰染上胭紅,恰似紅蓋頭之下的嬌羞。
她連忙拍拍臉,好讓自己不要再想,只是那一句話太過美好,真真讓人遐想無限呀。
敲門聲響起,從曼的聲音傳來:“姑娘,郎主派了人過來,說是讓姑娘立馬收拾細軟,天亮后便要離開陽城。”
“啊?去哪兒?”
從曼回道:“小童并未告知。”
施瑤只好迅速收拾細軟,幸好來了陽城時間不算久,她離開墨城時也并未帶多少細軟,收拾起來也算利落,天將亮時一切便已收拾妥當。
她帶著從曼與阿盛離開了屋子。
馬車早已在外邊等候。
小童侯在馬車旁,說道:“請姑娘上車,郎主即刻便到。”
施瑤應聲上車,剛在馬車里坐穩,外頭便響起了數道腳步聲,她掀簾望去。此時,朝霞漸散,余暉落在謝十七郎的臉上,宛若鍍了一層光輝,襯得他漆黑的瞳眸愈發幽深。
那么一瞬間,她看得有些呆。
他輕描淡寫地看了她一眼,并未開口說些什么,徑直上了馬車。施瑤早已習慣這樣的謝十七郎,是以也沒有多問,松開了車簾,安安靜靜地在馬車里坐著,橫豎此時的她無需言語也能快活上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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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瑤從墨城帶出的書冊并未看完,正好可以在馬車里看。如此一來,日子過得也算過。兩日將將一過,施瑤看完了一本書冊,又用了些糕點后,方掀開車簾準備看看外頭的景致。
這一看,施瑤就呆了。
馬車在官道上飛速地行駛,顯然不是回陽城的路,至于去哪兒,憑借著好記性,施瑤知道這是離開秦州的官道,至于前往何處,便難以猜測了,出了秦州,四方八達。
天色將黑,馬車停在驛站里。
白豐給驛站的主事出示墨城王的令牌時,謝十七郎下了馬車。施瑤也跟著下了馬車,小步地跟在謝十七郎后面。這幾日謝十七郎話不多,也不曾提過閑王的事情。
施瑤也不好意思主動問,只好靜待消息。
主事哪里會認不出墨城王的令牌,墨城隸屬秦州,秦州大大小小的官員對墨城王的名號可謂是敬畏有加,尤其是出了陽城那么大的事情,他就算是瞎了也認得。
主事連忙放行,喚人備好晚飯。
而就在此時,又有一輛馬車停下。主事抬眼望去,心中咯噔了下,今晚是怎么了?接連兩位王爺到來,都是燕陽城里的貴人呀。
主事趕緊上前迎接,無需閑王出示令牌,主事便作揖行禮。
閑王這幾個月來,來往秦州已有數回,每次前往陽城或是墨城,少不得要在他這個驛站里留宿。一回生兩回熟,三四回了自然而然就認得閑王這張臉了。
施瑤的腳步還沒跨過驛站門檻,便聞聲回首。
她輕呼一聲,說道:“郎主,好巧,閑王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