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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一瞬間有些說不出話。他喉結滾動幾下,低低地道:好。
紀鷂子從來沒有這么多話的時候,滔滔不絕地跟其他人說著話。
他活了四十年,一直孤孤零零一個人。前半生過得并不快活,精神上從未感覺到輕松,甚至總是壓抑而沉悶,像是見不到天日的地下道。因為他不贊同宿命人的理論,卻一直在助紂為虐。這讓紀鷂子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幫兇,因此,他對池尤無比愧疚。
但今天,他總算能做一回真正的自己,能為池尤,為所有人做一回該做的事情了。
從前的碌碌無為和罪惡在這一瞬間好像被洗凈,紀鷂子挺直胸膛看著在場幾個人。他不想要讓池尤來殺了他,因為他不想再讓池尤背上一條殺孽。于是轉頭面向馮厲,馮天師,來送我一路吧。
馮厲默默點點頭,將手放在了他的胸膛上。
天師是人類,按理說不能徒手穿過紀鷂子的胸膛。但紀鷂子卻沒有發現這一點不對,他閉著眼睛,嘴唇顫抖幾下,看了一眼天空,再看了一眼郁郁蔥蔥的樹冠,最后又瞧上一眼山路黃土地。
他微不可見地道:真是可惜啊,今天不是一個大晴天。
紀鷂子閉上了眼,天師,來吧。
馮厲眼神閃著空洞的光,手掌倏地用力,穿透紀鷂子的皮肉,握住了那顆生機勃勃的心臟。
惡鬼閉了閉眼,給馮厲下了最后一個暗示的命令:掐下去。
馮厲猛地捏緊了手。
紀鷂子眼睛猛地一翻,悄無聲息地沒了氣息。在紀鷂子的心臟被捏爆的一瞬間,池尤感覺到,纏在他身上的詛咒不見了。
宿命人徹底死了。
天上的陰云緩緩散開,陽光灑滿大地。晚了一步的,露出了被烏云遮蓋后的晴日。
第224章 正文完
清風草綠,蛙叫蟬鳴。
江落把紀鷂子的尸體埋在了大昭寺山中的風水寶地。
紀鷂子只是宿命人的心臟容器,就如同池尤現在用的神像身體一樣。神像身體吸足了陰血有了自我意識,心臟也使紀鷂子有了自我意識。他死了就是死了,沒有三魂七魄,甚至沒法投胎轉世。
墳地的位置很安靜,江落擔起了紀鷂子徒弟的職責,給紀鷂子掃墳燒紙,已經燒了三天。
不拿點錢都不好辦事,江落盤腿坐在墳前,將一張張百元大鈔往火盆里放,我是當徒弟的,你每年的花哨都交給我了,怎么也不會讓你缺錢花。
池尤也坐在他身旁,將一個紙做的手機扔在了火盆里。
池尤生性涼薄,他并沒有為紀鷂子的自殺而感到觸動。但因為江落,他給了紀鷂子足夠的尊重。
等燒完了所有的東西,江落起身,他看著墓碑一會兒,拍了拍身上的紙灰,走吧。
兩個人漫步在山路之間。
在宿命人死了后,為了防止出什么意外,所有人一致同意將宿命人的尸體挫骨揚灰。還特意拉來了剛救完葛祝的塞廖爾,請黑無常上身來看一看宿命人還有沒有復活的可能。
等到黑無??隙ㄋ廾嗽僖膊粫突钪?,所有人才實實在在地松了一口氣。
江落隨手摘了一個頭頂的葉子,宿命人最后到底沒有死在你的手里。
池尤沒有說話。
早在江落待在連家的時候,惡鬼就對馮厲下了一個暗示。被暗示的天師會在一定時間內聽從他的指示,宿命人死在馮厲手里,也相當于是死在惡鬼的手里。
惡鬼嘴角的譏諷笑意一閃而過。
江落絮絮叨叨地道:黑無常還沒找到滕畢的靈魂,估計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有消息。紀鷂子的店我并不準備賣掉,放著也能緬懷人,賣掉太可惜了。對了,這次好像沒有看到莉莎
池尤不喜歡聽他說其他人的事情,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略微不耐地道:你說他們,不如說說你和我。
江落翻了個白眼,扯下池尤的手,我和你有什么好說的?
惡鬼,哦,原來你什么都不打算和我說。
江落因為他這不陰不陽的語氣打了個寒顫,又有點想笑,好吧,我還真的有事和你說。葛??旌昧耍蹅兘裢碓僭诖笳阉律洗惶欤魈煜律?。陸有一他們喊著讓我們倆請客,畢竟我是一整個班里最先脫單的人。
江落說著不由有些得意,他挑剔地看了一眼池尤,雖然你還有很多缺點,不過也不是不能忍受,身為我第一個男人,到時候別丟我的人。
池尤搭著他的肩,隨意拿著他的一縷頭發絲在手里把玩,聞言危險地笑了起來,第一個男人?你還想有其他男人?
你捕捉重點的能力真的挺強的。
回到大昭寺的時候,太陽已經落下,天上打了幾個響雷。沒過多久,淅瀝的冷雨落下,把成群古色古香的寺廟籠罩在雨幕之中。
江落讓池尤給他弄來了捅熱水泡腳,水太燙,他慫在泡腳桶兩旁也不敢下去。最后還是心狠手辣的惡鬼摻和了進來,踩著江落的腳進了熱水里。
草,江落想抽出,燙!
惡鬼慢悠悠地繼續踩住江落,燙一點對你身體好。
江落表情怪異。
這話從池尤嘴里說出來,真是怎么看怎么古怪,你是在報復我吧?
惡鬼饒有興趣地問:怎么說?
江落道:看我指使你不樂意了,所以故意給我弄一桶滾燙的熱水
說著說著,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因為是江落自己跟池尤說,讓他多弄一點熱水回來。
他懨懨地閉了嘴,池尤看他這個樣子,剛剛有些心軟,江落就呲溜一下從池尤的腳底下逃開,反過來壓住了池尤的腳,哈哈大笑,讓我逮住了吧!泡腳桶最下面的水最燙,你現在爽不爽?
池尤獰笑一聲,我真是爽死了。
泡完腳后,江落出了一身薄汗。他舒服地躺在床上,都能聽到自己骨骼松絡的聲音。他伸伸懶腰,往旁邊一看,池尤也愜意地躺在他旁邊,右手看著一本書在看,左手卻在被窩下在他大腿上移動。
江落被摸得有點感覺,但現在沒心情做這種事。他抬腳揣在了池尤硬得跟石頭似的腿上,把水去給倒了。
池尤動作一頓,感覺沒聽清江落的話,你說什么?
江落理直氣壯,把水給倒了。
惡鬼回過頭,深深地看著江落。江落毫不畏懼地和他對視,過了一會兒,池尤突然冷笑一聲,好。
他起身去倒洗腳水。
江落松了一口氣,抹了抹頭頂的汗,側頭一看,池尤的手機就放在枕頭邊。
他好奇地拿過來打開,手機非常符合它主人的性格。連個密碼也沒有,打開一看,里面也是干干凈凈,甚至微信里頭就只有江落一個人。
江落樂了,滿意地退出去,又點開了相冊。
但鎖屏都沒有的手機,打開相冊竟然需要密碼。
江落頓時狐疑起來,他試著輸入了池尤的出生日期,不對。他又自戀地輸了下自己的,還是不對。
眼看著快要錯誤三次自動鎖屏,江落突然之間福至心靈,輸下了他們倆第一次做愛的日子。
相冊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