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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落心中的難過幾乎瞬間沖上了喉嚨,他想,原來我喜歡上他了啊。
可他還要跟池尤分手呢。
但多可悲又可笑。
他的倔強到現在才讓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明白了之后,不管是分手還是在一起,他再也見不到池尤了。
山下。
池尤不知道為什么有些煩躁不安。他不停地在山腳下走來走去,步伐從游刃有余的優雅變得越來越躁動。
隨著時間流逝,他心頭的陰霾不止沒有減緩,反而變得更加嚴重。
池尤竟然有些不安。
察覺到自己竟然在不安之后,池尤幾乎嗤笑出聲,笑話,他怎么可能會不安?
但他的笑剛剛扯起就變得僵硬,惡鬼的嘴角無法再往上扯起分毫。惡鬼終于放棄欺騙自己,他快步走到山路前抬頭看著高聳入云的大武山,俊美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面無表情得嚇人。
空氣干燥,人心浮躁,隱隱有種什么大事快要發生的感覺。
池尤的唇抿得越來越直。
在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變得煩躁時,腰間的三顆痣突然發熱了起來。
池尤猛得一愣。
三顆痣在發熱,這代表著他的另一半正處于生死危機的關鍵時刻。
池尤的眼神倏地沉了下來,他一言不發,身后的黑霧出現快速包裹住他,化成一團黑霧毫不猶豫地往大武山上趕去。
*
龍泉里的動靜越來越小。
滕畢心里的預感越來越不好,他硬生生地扛著宿命人的一擊不管不顧地沖到了池邊,伸手就去拉池里的江落。
但他的手剛插進渾濁的白色水里就疼得猛得抽搐一下,滕畢收回手,他的手已經變成了一堆白骨。
滕畢疼得滿頭大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痛苦地護著自己的手,強忍住劇痛朝著池底大叫道:江落!
本能告訴他,這個池子里的水是非??膳碌臇|西,只要他敢進去,絕對會死無葬身之地。
宿命人并沒有趁機襲擊滕畢,他也看向了龍泉,眼中復雜情緒閃過,這是龍脈中最精華的部分,對邪祟的壓制最為厲害,你救不了他。
滕畢死死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拿大刀撈著江落,江落!
宿命人皺眉,將他拽遠池子,你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去打擾他。
啊啊啊啊!
滕畢紅著眼睛怒吼,拿著大刀反手朝他狠狠捅去,我要殺了你!
宿命人輕輕往后一躍躲開,他突然抬眼往頭頂的黑洞看去。
黑洞里忽然鉆了進來一團淡色的黑霧。薄霧稀薄,勉強有一個人的大小,黑霧落在地上散去,露出了被黑霧包裹著的惡鬼。
宿命人緊緊盯著池尤,眼中神色快速變化。
池尤終于來了。
滕畢不敢相信池尤竟然來到了龍脈最深處,但他這會已經顧不上其他,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連忙道:主人,江落在水里!
惡鬼表面看上去并沒有受到什么傷,但他的臉色卻比平時蒼白了很多,眼睛也染上一層血色。
他看也沒看滕畢和宿命人,徑直走到了湖邊,什么都沒說,直接跳進了泉池里。
第198章
讓池尤跳進龍泉,這是宿命人的最終目的。
宿命人將江落推進龍泉是為了救江落,而池尤主動為了江落跳進龍泉里,則和宿命人沒有任何關系。
龍泉和邪祟的關系好比飛蛾撲火,池尤十之八九會死,如果他足夠幸運,也可能會避免死亡只會得到一個重傷的結果。
看著池尤跳下了龍泉,宿命人確實松了一口氣,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說不出口的復雜。
宿命人知道江落對池尤來說很特殊,但他也認為池尤會舍命救江落的幾率只有三成而已。
他沒有想到,池尤竟然可以為江落做到這種地步。
宿命人微微出神,但他忘記了岸邊還有一個不好對付的活死人。猝不及防,宿命人就被滕畢戳穿了胸膛。宿命人低頭看了看貫穿自己胸膛的大刀,毫不在意地抬起頭看了滕畢一眼,突然笑了一笑。
滕畢警惕地看著他,把大刀拔出來要再接再厲,宿命人冷不丁地道:你是他的最后一個機會。
宿命人說完,深深看了眼池子。他已經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沒有必要再待下去了。下一秒,宿命人離開了這具式神的身體。
穿著民國馬褂的尸體突然失去意識往后栽去,滕畢一驚,立刻用刀戳了尸體數次,確定尸體死得不能再死之后,轉頭一看,池尤已經抱著江落滾上了岸。
池尤現在的樣子很嚇人,他已經不成人形,渾身冒著被腐蝕灼燒的煙氣,抱著江落的兩只手臂也變成了白花花的骨頭。滕畢剛想問他江落現在怎么樣,就察覺到了池尤緩慢僵硬的動作。
滕畢看到了他顫抖的手,他突兀地有了一個很可怕的猜想,這個猜想讓他渾身發冷。
他的目光移到江落身上,小心翼翼地道:江落?
但叫出聲滕畢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干啞顫抖,某種無形的恐怖在洞穴內快速彌漫。
躺在地上的黑發青年沒有任何反應。
滕畢心里猛地一跳,他故作輕松地提高聲音:江落。
仍然是寂靜的沉默。
這股沉默壓得人喘不過氣,狂風暴雨壓制在平面的表面,胸腔猛得下墜,呼吸困難,有種缺氧的窒息。
池尤全身上下火燒一般的疼痛,他平靜地看著江落,變成白骨的雙手在江落的胸部用力按壓。
江落閉著眼睛,他神色平靜得仿佛睡了過去。臉側的水珠從他的肌膚上滾落,滴落在池尤的手骨上,又帶來一陣冒著煙氣的灼燒。
他的身體隨著池尤的動作顫動,但他的胸膛還是沒有任何起伏。
池尤身上腐爛的肉一塊一塊掉在江落的身上。壓一下兩下沒用,池尤按壓的速度越來越快。
突然,池尤用力掐著江落的臉,指骨在江落的側臉上留下幾道青白痕跡,惡鬼俯身渡氣。
濃烈的血腥味嗆鼻,但惡鬼瘋狂地為他輸送著空氣,江落還是沒有反應。
他感覺不到任何東西,沒有痛苦,也沒有呼吸。
江落死了。
池尤整個人血肉模糊,血液從他的身上滴答滴答地落在江落的身上。江落的身軀逐漸變得冰冷,比重傷得快要死了的惡鬼還要冰冷。
快要崩塌的瘋狂在海面下洶涌。
池尤從江落嘴唇上抬起頭,滕畢好像看到池尤的身體在發抖,惡鬼低啞地命令道:江落,說話。
但一個死人,怎么會給他反應。
惡鬼聲音變得暴戾,他低吼道:說話!
他突然發瘋一樣捏著江落的腮迫使他張開嘴,咆哮怒吼著讓江落開口說話。惡鬼的語氣帶著害怕和恐懼,他捏著江落的手越來越不穩。
池尤突然感覺一股濃重的無力感。
他這輩子殺了很多人,受過很多折磨。但他從來沒有救過人,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么痛苦。
生理和心理的雙重苦痛,像是凌遲的刀子一般一片片刮著池尤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