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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大武山的機票是葛無塵準備的。除了怨靈化形的花貍和身體虛弱的廖斯留在原地看管連家人及處理一些事物后,其他人一同踏進了機場。
微禾道長也在其中,他年輕的時候還出來做過幾次飛機給別人看病,年紀大了之后二十多年沒出過山了。甫一見到飛機場的變化,微禾道長就看得眼花繚亂,感嘆不已,不一樣了,真的不一樣了,以前哪有這么好啊。時代變化了,這里跟我以前坐飛機的時候完全變了一個樣。
江落走在他的旁邊,風衣颯爽,淡淡道:您這幾年真應該多出來看看,世界上有變化的地方可不止是飛機場。
是啊,微禾道長有些惆悵,現在的孩子天天捧著手機和那個什么叫平板的東西,我都不知道這些東西有什么好看的。就連我們家的孩子,每次出去回來后都哀嚎著要裝WiFi,誰知道這WiFi是個什么東西啊。
江落想起在連家祖宅痛不欲生與世隔絕的半個月,表情微微扭曲,您也該裝一個了。
他們這一行人又有道士,又有和尚。除了微禾道長,其余各個都是風格不一樣的優質帥哥,哪怕是小孩子莉莎,都是個洋娃娃似的可愛蘿莉,路人紛紛注目。
江落很習慣這樣的目光,他毫不受影響地走到候機區坐下。等了一會兒有些口渴,起身去超市買瓶水。
坐在另一側的惡鬼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晌,緩緩起身走了上去。
葛無塵一直在暗中關注著他們,瞧見池尤有了動作后,嘴角不由露出了笑,不著痕跡地繼續盯著池尤和江落看。
滕畢不放心江落的身體,正要跟上去幫忙,就被葛無塵一把拽住。葛無塵低聲道:你個蠢貨,現在是你過去表現的時間嗎?
你什么意思。滕畢皺眉。
他們兩人身后,忽而有個女生興奮地小聲驚呼了一聲,寶貝快看,超市那邊有兩個極品帥哥!我敢打賭他們一定認識,啊啊啊他們是不是一對啊?
奇怪,我剛剛怎么只看到那個長發帥哥,根本就沒注意到旁邊那個帥哥?還是你說了之后我才發現了他。另一個女生奇怪地嘟囔道,上下看了池尤好幾眼,注意力被轉移,他們兩個人隔得那么遠,真的認識嗎?
女生激動道,哎呀,你看他們的衣服!他們穿的衣服雖然不是同款,但明顯是同一個風格同一個類型。我肯定以及一定,這絕對是一個人挑的衣服。
葛無塵將這兩句話聽在了耳朵里,他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看著江落和池尤的穿著。
滕畢,江施主的東西是誰準備的?
滕畢淡淡道:都是主人吩咐我去準備的。
葛無塵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極為復雜。
他在池尤沒死之前就跟在了池尤的身邊,哪怕知道池尤偽善陰狠的本性,葛無塵也無法否認,池尤是一個絕對優秀的世家繼承人。
他的優秀在方方面面體現得淋漓盡致,無論是傀儡煉魂術、體術、騎馬、劍術乃至學識、眼界,池尤都做到了完美,讓別人拍馬難及。池尤的衣品當然也很不錯,被世家培養出來的眼光何止是不錯,如果池尤真的講究起來,他能從頭發絲到皮鞋都做到盡善盡美,讓最挑剔的評論家和時尚寵兒也挑不出一絲錯誤。他的審美不容置喙,只是葛無塵沒有想到,池尤竟然連江落的衣服都包攬在手了。
不,不止是衣服。
葛無塵全神貫注地從江落的身上一遍遍掃過。他調查過江落,江落從不在意穿著打扮,在這方面大大咧咧,完全不在乎這種事。可看看現在的江落,從束發的頭繩到手上的腕表都有講究,從風衣到登山靴,無論是顏色還是風格哪哪都極為適配,無一處不高端而精致。
這明明是江落的所有私人物品都被池尤給把控了。
這顯然是池尤看中江落的證據,但葛無塵高興不起來,非但高興不起來,他的心還在不斷地往下沉。
身為一個男人,葛無塵輕而易舉能夠明白池尤在想什么。
江落的一切私人物品都由池尤提供,無論是內衣還是鞋襪,池尤承包了江落的一切,池尤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彰顯得一清二白。惡鬼如同蛛絲一般緩慢蠶食著江落的私生活,不知不覺之中,他會將江落整個人包裹在蛛網中,他的野心一旦勘破,讓葛無塵背后一寒。
現在只是私人物品,那以后還會是什么?
葛無塵越想越被驚嚇到了。
江落心高氣傲,絕對不會變成惡鬼手中的籠中鳥。葛無塵相信江落可以讓池尤放棄拉玄學界共沉淪的方法,但如果江落真的做到了這件事,那就證明江落在池尤的心中已經變得比比毀滅玄學界更重要。
那如果江落受不了這種控制想要離開池尤,那該怎么辦?
要是真的有那么一天,為了不讓池尤喪失理智發瘋地連累其他人葛無塵默默下了決心,眼中閃過狠意。
他再看了一眼江落,就收回了眼睛。
那就對不起了,江落。
即使是用不入流下三濫的手段,他也絕對會把江落重新送回池尤的手上,平息惡鬼足以毀滅一切的怒火。
犧牲一個人以身飼鬼還是犧牲整個玄學界,這是葛無塵想都不用想就能做出來的選擇。
江落毫不知道葛無塵在想什么,他正在考慮買什么水。
這家超市里沒了礦泉水,只有各種飲料。在有條件的情況下,江落口渴的時候只喜歡喝礦泉水或者白開水,他干脆買了個杯子打算去接機場的水喝。付完錢一轉身,就看到站在他左側不遠處的惡鬼。
惡鬼不知道做了什么,普通的人類好像根本就不會注意到他。在人來人往的候機室中,他西裝筆挺,神秘危險地站在那里,面無波瀾地盯著江落。
江落別開了眼睛,動作沒有停頓地往接水處走去。接水處沒有人,江落剛剛涮好杯子,就聽到身后有皮鞋聲接近。
他知道,這是池尤的腳步聲。
江落若無其事,接滿了一杯涼水后,一口喝下去半杯。
背后果然有一股寒意靠近,池尤冷不丁地道:我可以放過你的朋友們。
江落動作一頓。
惡鬼淡淡道:也可以放過他們的家人。
所以呢?
江落有些想笑,但是笑不出來。他知道池尤這是什么意思,他還是會把世界變成夢里的樣子,不過和夢里不一樣的事,他會放過江落的朋友及其家人而已。
這其實已經相當于是惡鬼變相的讓步。
他想要結束這一場爭吵,但不會說軟弱的話,所以他用他的方式來表達退步。
多么稀奇,如果讓葛無塵知道池尤竟然率先退了一步,可能下巴都會驚掉。
這個承諾挺好的,也是江落本來想要的,江落本應該感到高興,但現實卻是,江落不僅感覺不到一絲喜悅,他還覺得心中壓抑。
有些可笑,除了可笑之外,先前被他硬生生壓在心底的火氣又燒起了一部分,江落自己也莫名其妙。他理智知道自己這會兒應該順著退后一步,笑瞇瞇地感謝池尤的放過,暫時穩住池尤。
但情感上,江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么心情,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想,看樣子我失控發怒的結果還是很有用的,看,池尤都打算放過他朋友們了。
江落直接笑出來了。
他這么一笑,池尤本來以為他是高興,但江落卻轉眼收起了笑容,冷冷地擰好杯蓋走人,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