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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推開了門。
咯吱一聲,沉重老舊的木門被推開。屋內的尸體腥臭味迎面撲了過來。池尤用手帕捂住了口鼻,也捂住了嘴角隱隱笑意,江少爺,進來吧。
屋內只點了兩根煤油燈。煤油燈的中間擺放著兩張床,床上躺著兩具蓋著白布的尸體,上方血跡斑斑。
江落也捂著鼻子,他拿起一盞煤油燈靠近其中一具尸體,撩開白布時瞳孔猛得緊縮,段子?
床上,段子面容慘白,他眼睛瞪大,唇色發紫,頭顱竟然從脖頸處斷裂,模樣凄慘。
死的人是段子?
怎么可能?
昨天他們還在一起探討怎么抓住惡鬼,今天就死了?
江落呼出一口濁氣,不敢置信被壓下,但他仍然感到匪夷所思。他將煤油燈放在一旁,將白布全部掀開,段子不止頭顱被割掉,四肢也不在身軀上,而是被拼湊成了一個人形。
池尤站在一旁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團空氣,忽然嘆了一口氣,死的真是可憐啊。
江落皺起眉。
他走到另一張床前,將白布猛地掀開。這張床上也躺著一個死者,死者頭發臟亂,衣服破舊,身上惡臭熏天,是一個乞丐。他的死法跟段子很相像,頭顱同樣被割掉放在一旁,但卻沒有段子那般五馬分尸,至少他的胳膊腿還在身上。乞丐的表情和段子一樣,都帶著還未散去的恐懼之意。
像是活活被嚇死的。
江落將白布扔在地上,凝神看著這具尸體。很快,他就看到了尸體身上的一團黑霧,黑霧纏繞著死者的脖頸,遲遲不肯離去,這東西極其眼熟,江落曾在129酒店的老板娘身上見到過。
他沒有猶豫,當即伸出手觸碰到了這團黑霧。黑霧纏上了他的手臂,頃刻之間,江落好像進入了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模糊夢境。他看到了死者在死亡之前的最后記憶,感覺到了死者極度的恐懼和心臟的驟停。
黑暗潮濕的街道上,乞丐正在數著今天乞討到的銅板。一個陰影緩緩垂到了乞丐的頭上,乞丐遲鈍地抬起頭,看到了一個鬼影拿著血淋淋的大刀站在他的面前,朝他舉起了寒光刺目的刀。
乞丐的心臟驟停,猛地大叫出聲,下一刻,劇痛從脖頸處傳來,他沒了意識。
江落猛得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幻境中所感受到的心臟被攥緊的死亡恐懼逐漸褪去,江落慢慢平靜了下來,這才發現他正被池尤扶住腰間。
池尤道:你怎么了?
江落搖搖頭,池尤放開了他,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略顯蒼白的神色。
江落則在想著他在死亡之前看到的最后畫面。
一個披著黑袍的鬼影舉著刀,從頭到腳都被遮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楚長相和性別。對方的速度很快,下手干凈利落,氣息詭異,確實像是鬼,但人并非不能辦到。
江落了解到了想要的東西,他將乞丐重新安置好,看回了段子。
段子還是個大學生,今年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江落合上了段子的眼睛,給他們默念了一段往生經。
但念著念著,他突然想起來,不對啊,段子的身上怎么沒有出現黑霧?
江落睜開眼睛,前后左右翻查了遍段子的身上,確實沒找到類似黑霧的東西。江落對黑霧的了解并不多,他此時也沒法確定,是人死了后并非每個人都會出現黑霧,還是段子并沒有真正死去。
江落猜測黑霧是從靈魂方面誕生的東西,承載著死者死亡前的記憶和情感。他們一行人進入到了鏡中世界,并不是用肉身進入,很有可能段子在這里死了,并不代表他真正死去。
江落收回手,段子被他合上了眼。他回頭一看,正好對上了池尤的眼睛。
江落被看得防備突起,卻笑了笑,怎么了?
你似乎對他們的死亡很感興趣。池尤道。
江落哼笑一聲,意味深長道:我對你們家也很感興趣。
說話間,院子里突然響起了棺木被撞開的巨響。江落往窗外看去,看到院子里的棺材全被頂開了棺材蓋,尸體詐尸了。
一個個尸體從棺材內坐了起來,他們臉色青白,獠牙突出春外,快要到了下巴的位置,指甲漆黑尖利,已經尸變成了僵尸模樣。
江落皺眉,隨即又舒展了開。
鏡中世界陰氣濃重,什么都可能發生。
僵尸豎起手臂,整齊地扭頭看向屋內,沒有眼白的眼睛看得令人心顫。他們忽然從棺材里跳了出來,齊齊往矮房跳來。
江落轉身看去,床上的兩具尸體也開始有了動作。但他們是四分五裂的狀態,手臂頭顱一滾就滾下了床,威脅力大大降低。江落謹記著池尤還在,他后退一步站到池尤身后,裝模作樣地著急道:池少爺,這怎么辦?
池尤看了看外頭快速逼近的僵尸,同樣為難地道:江少爺,我學藝不精,只對付一個兩個還好,這么多著實難辦。
江落差點冷笑出了聲。
幾個僵尸而已,就讓你難辦了?
真是說話不打草稿,仗著別人不知道就滿口胡言。
他順著池尤的話往下說去,那我們怎么辦!池少爺,你快想想辦法,要不然我們都要死在這兒了!
話音剛落,乞丐無頭的身體已經跳下了床,轉身對準著他們,一步步朝著江落和池尤跳近。
池尤護著江落退到了角落里,且戰且退,無比狼狽。無頭尸體還沒戰退,房間的門便被轟然撞開,院落中的僵尸成群涌了進來。
池尤神色凝重,江少爺,不妙,我們危險了。
江落在他身后面無表情,那該怎么辦?池少爺,我真的不想死。
池尤的目光在屋內環顧了一圈,突然拉著江落往后退了數步,直至角落處的衣柜面前。他拉開衣柜,帶著江落躲了進去,再將柜門關上。柜門有透氣的縫隙,從明明暗暗的間隔之中,他們能看到僵尸們靠得越來越近。
池尤在江落身后提醒道:屏息。
江落停住了呼吸。
柜門外頭的僵尸失去了目標,他們緩慢地轉動著腦袋。尖利的指甲閃著寒光,一戳怕就是一個血洞。
江落站在池尤身前,仗著池尤看不清他的表情,面色黑如墨汁。
身為專業人士,他當然了解僵尸的信息。僵尸分為兩種,一種是新死而未斂者,一種是久葬而不腐者,這些僵尸明顯屬于第一種,能力不會有多強。江落不相信,池尤真的會打不過這些僵尸。
他在裝弱。
裝弱就算了,他竟然還帶著江落躲到了柜子里,在自尋死路。
人不呼吸,就不會有陽氣泄露,就不會被僵尸發現。就算真的打不過,最好的辦法也應該是趁著屏息的時間混入僵尸之中,從義莊逃出去。可是現在呢?看上去池尤好像保護了江落,讓他們獲得了暫時的安全。但人屏息能屏多長時間?反而將自己囚禁在了僵尸群中,一旦憋不住呼吸,那就將迎來所有僵尸的圍攻。
這就好比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這么蠢笨至極的方法,池尤難道想不通?
他不可能想不通,但他就是這么做了。
這分明就是故意的,百分百是為了試探江落。
江落快被氣笑了,他突然收起了怒容,反倒無聲挑唇笑了。
真不愧是你啊,池尤。
無論是以后還是現在,都這么的惡劣,惡劣到欠揍。
江落看著僵尸,心道,那就看誰裝得過誰吧。
既然你打算裝弱,我這個更弱的人拖累到你,那就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