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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我們連雪看到了前方站著的人,倏地低頭噤聲。
江落抬頭看去,看到了站在橋邊笑著等他們的少年郎。
今日的天色還是昏沉,冷風微微。池尤面色蒼白地立于湖畔旁,黑發被風吹得飄揚,他含笑著看著江落和連雪,一派溫柔模樣。
在發現江落看到他之后,池尤朝他伸出了手,江落,過來吧。
明明才剛成年,說出的話也沒有逼迫,但漆黑的眼眸落到身上時,卻不給別人拒絕的空間。
江落走上前,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并不想和小屁孩握手,你是來找我的?
池尤笑了笑,反倒主動握上了他的手,帶著他轉身離開,家里的長輩想要見你一面。
這只屬于少年時期的池尤的手,和他死去之后的手并無什么不同。同樣沒有分毫生氣,讓人懷疑他皮肉之下流動的血液是不是天生就是冷的。
但這還是江落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和池尤牽手。
江落不適應地往外扯了扯,但握著他的手力道看著輕柔,實則不宜掙脫,池尤反倒握得更加用力,他回過頭笑著道:怎么了?
好兄弟,江落皮笑肉不笑地道,放手。
稍微忍耐一下,池尤朝他歉意一笑,長輩派了丫鬟小廝沿路看了我們,你才剛入門,要是我不和你表現得親近些,剩下的八年你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江落恍然大悟地看著他,所以說,我還得感謝你?
池尤不急不緩地道:不用謝。
呵。
江落反握住他的手,五指插入池尤的五指之中,笑意盈盈地道:既然如此,那就做得更徹底吧。
池尤一愣,低頭看了看兩個人十指相扣的手。江落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前,拽了拽他,側頭回望,眼尾帶著點似有若無的挑撥笑意,少爺,該走了。
池尤被他拉著走了兩步才回過神,他看著江落的背影,眼中暗光一閃而過。
這位江家少爺,竟然意外的有趣。
*
池家的長輩說要見江落,實則不過是和江落一起吃個飯而已。不,說是吃飯都抬舉了江落,這些長輩不過是看了江落一眼,隨即就不甚在意地略過了江落,全程圍著池尤說話。
江落總算知道了池家有多少人了。池尤是池家嫡系的最后一脈,除了嫡系,池家一共有六支旁系,族老則有四位,各個都是池尤祖父輩的長輩。
吃飯時,這些長輩足足來了十一二位。一頓飯下來,他們根本就沒吃幾口飯,而是一人一張嘴不斷沖著池尤說話。
你已經成親了,就要擔起整個池家了。別跟以前一樣無所事事,小時候闖了那么多禍還要我們給你擦屁股,以后難不成還能給你擦一輩子?
你既然是嫡系,就要一切做到最好,可別跟你爹一樣丟人你們嫡系名聲臭不可聞,把我們旁系都給拖累了。
吃飯的規矩都忘了嗎?別給他夾菜,他自己沒長手嗎?
老祖宗在上,吃飯細嚼慢咽,你吃這么急趕著投胎呢?真是餓死鬼托生,怎么教都改不過來。
說你半天你也不吭一聲,就知道吃,你還能有什么用?
池尤面色不變地將菜放進了江落的碗里,繼續吃著飯。
江落看著他用餐,少年人坐姿端正,面色淡淡。一舉一動優雅得像是教科書,這還叫趕?
他要是再慢,這場飯是不是得吃兩個小時才能填飽肚子?
這十一二張嘴就沒停過,他們好像將教訓池尤當做一件榮譽一般,訓斥池尤一句,就能讓他們產生旁系壓下嫡系的快感。你說一句我就要說上兩句,池尤從頭到尾都被挑了遍刺,讓人覺得池尤活著好像就是一件浪費空氣的事情。江落被他們忽視得完全,但一頓飯下來,他也沒有了一點兒胃口,只覺得自己被一群嘈雜的鴨子包圍,聲音吵鬧得讓人神智處在爆發的邊緣。
江落從池家這些長輩的身上看到了他的父親江平成的影子。
這讓他煩躁極了,甚至想要掀起桌子走人。但現在顯然不是他發脾氣的時候,江落面上維持著笑容,低頭看著飯粒,無人能看出來他心中的戾氣正在逐漸匯集。
終于,這些人全部在壓制池尤的過程中找到了滿足的成就感。他們昂首挺胸,猶如打了勝仗、又像是成了真正的嫡系一般端著姿態從餐桌旁離開。
一桌子沒有被怎么動過的豐盛佳肴已經冷了,香味扭曲成令人反胃的油膩味道。池尤轉頭看向江落,你怎么不吃?
江落瞥了他一眼,拉長聲音道:沒胃口。
他尚且忍不住怒火想要封上那些人的嘴巴,池尤究竟是怎么忍住的?
池尤看向了桌面,指了指不遠處地一道香酥雞,你可以嘗一嘗這道菜,廚子的拿手絕活,皮酥肉嫩,鮮美多汁。
算了,江落不客氣道,我怕上面會被噴上哪個人的口水。
池尤笑出了聲,他輕輕放下碗筷,哼笑道:所以我只吃我面前的菜。
江落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還能笑得出來的,索性直起身,你吃飽了嗎?吃飽了就走。
池尤拿過手巾擦過雙手和嘴唇,才站起身道:走吧。
剛剛吃的那段飯是午飯,但午時的天色還像是傍午太陽落后的昏暗。空氣冷冽,江落深呼吸一口氣,寒氣入口,卻沒澆滅他心口的煩躁。
有煙嗎?他問。
煙?池尤驚訝地看著他。
江落朝他扯唇笑了笑,香煙。
池尤定定看了他一會,帶著他往池家大門走去,我沒有,但我可以帶你去買。
兩個人出了大門,池家門口的人跡稀少。江落抬頭看了看天,鏡中世界的天色古怪,他不怎么能看清天象,有些不確定地道:盡快來回吧,應該快要下雨了。
池尤點點頭,走出一段路后,好似無意地道:上午走在你身邊的那個丫頭,瞧她的神色,好像認識我一樣。
第117章
江落不得不感嘆,池尤實在是敏感。
池尤這話初聽奇怪,連雪扮演的是池家的丫鬟,她認識池尤不奇怪,不認識才奇怪。但細想之下,江落卻懂了池尤在試探。
他分明是覺得連雪那神情是認識他,但又認識的不是這樣的他。
一個鏡中世界的人,還這么年少,竟然察覺到了這種程度,怪不得人人都說池尤是玄學界絕無僅有的天才。江落對他也有些刮目相看,他鎮定地道:你是池家少爺,她是你家的丫頭,她當然認得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