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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發青年笑意晏晏,笑容濃郁得像是馥郁芬香的醇酒,含著醉人的親切。
塞廖爾一見到他,就跟被苦役的小孩見到家長一樣,一陣風似地跑到江落身邊,江!
我發現你半夜出來了,擔心你有危險,就跟著出來看一看,江落溫柔一笑,塞廖爾,你這是怎么回事?
他又看向了走過來的黑影,這位是?
黑影道:你能看到我。
他從白霧之中走出來,露出了真實樣貌。一襲黑色長袍,頭戴黑色高帽,手拿哭喪棒,臉色煞白但容貌英俊,赫然是一副鬼差模樣。
江落瞳孔緊縮。
這人的打扮無法不讓他多想,這是黑無常?
他立刻低頭往塞廖爾手中看去,塞廖爾手中拿著的鐵鏈,難道是白無常手中的勾魂鏈?
傳說中,黑無常捉的是孤魂野鬼。白無常則是冥府在陽間抓的活人來做冥差,因為活人有陽氣,他們不怕將死之人體內的陽氣,所以負責勾走將死之人的魂魄,押送給黑無常帶去陰間。
這正謂之為走無常。
江落本以為走無常只是個傳說,但沒想到竟然真的讓他遇上這事了。被抓走當差的還不是別人,還是外國友人塞廖爾。
黑無常不茍言笑地盯著江落,你很奇怪。
你的生魂,好像不屬于這世間,黑無常皺起眉頭,雙眼中的利光好似能穿透皮囊看到江落的內里,超脫三界,歸屬不在地府,果然有古怪。
江落防備地看著他,往后退了一步。
但塞廖爾躲到了他的身后,江落這一腳沒注意,正好踩中了他手里長到拖地的勾魂鏈。
一直寂靜無聲的勾魂鏈突然躁動了起來。它好像聞到了什么喜歡的味道,勾魂鏈的鏈頭纏上了江落的腳踝。黑色鐵鏈如黑蛇那般爬行著,黑無常第一時間注意到勾魂鏈的不對,他臉色一變,高聲道:塞公子,帶著勾魂鏈退開!
塞廖爾沒反應過來,啊?
下一瞬,勾魂鏈好像是被黑無常嚇了一跳。倏地從中間分成了兩半,變成了兩條手指粗細的鐵鏈。在誰也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其中一條猛得朝江落飛去,在江落不可置信的眼神當中,它穿過江落胸口,鉆到了江落的體內。
江落驚呆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抬手摸了上去,什么都沒有,剛剛那一幕就好像是他的一個幻覺。
黑無常臉色沉下,遭了!
塞廖爾震驚不已地看著江落,反應過來之后驚慌失措地追問黑無常,黑哥,江沒事吧?!
勾魂鏈是拘魂武器,世人很少知道勾魂鏈還有一雙生武器,名為鎖魂鏈,黑無常眉頭深深皺起,道,鎖魂鏈天生喜歡稀奇古怪的生魂,一旦它看上了什么生魂,必定要纏在生魂之上。
此刻,黑無常清清楚楚地能看到,鎖魂鏈已經緊緊纏繞住了江落的生魂。
這種情況從古到今都是少見,畢竟勾魂鏈勾了無數的魂魄,鎖魂鏈的眼光早已被形形色色的魂魄給養得挑剔了起來。誰知道就是這么巧,今天就遇上了一個它喜歡的生魂。
而這個黑發青年的生魂,也實在是奇怪。
黑無常不是沒想到借尸還魂一事,但黑發青年的魂魄和身體的相貌一致,這又怎么解釋?
黑無常做事謹慎小心,百年來沒出過什么差錯。沒想到這會兒卻翻了船,他沒有忍住,沉沉嘆了口氣。
這口氣把塞廖爾嚇得淚眼汪汪,金發小卷發差點兒軟了腿,黑哥,救救江!
江落心里也是一沉,鎖魂鏈鎖住了我的魂,這是不是代表著我要死了?
黑無常難得感覺到了人類所說的頭疼是什么滋味,他扶起快要滑到地上的塞廖爾,塞公子,不必行如此大禮。這位江公子得了鎖魂鏈,失之東隅,未必不能收之桑榆。
塞廖爾抽泣著被扶起來,我聽不懂。
黑無常:江公子不會死。
身為一個工作狂,黑無常顧不得解釋,就從袖中拿出了一個小本子,同塞廖爾正色道:塞公子,這戶村子第204戶左二間老者楊秀春將在一刻鐘后死亡,你快去勾了她的魂。等把正事做完,我再同你們細說。
塞廖爾戰戰兢兢去勾魂,一步三回頭地走到了村子內。
江落甚至覺得塞廖爾身上有一種去送死的悲壯感。
黑無常也跟著他一起看著,直到塞廖爾的背影消失,才轉身看向江落。
江公子,黑無常鄭重地道,鎖魂鏈不會傷你生魂,等到你死了那日,我會來找你,親手將它從你生魂上解下來。
黑無常先生,我想知道你說的失之東隅,未必不能收之桑榆這句話的意思,江落看起來很冷靜,讓黑無常不由另眼相看,它失在哪里,又收在哪里?
黑無常道:說來話長。
江落笑瞇瞇地道:沒事,我聽你慢慢說。
黑無常于是就慢慢說了。按黑無常的話里意思,這個鎖魂鏈一旦鎖在江落身上,除非江落能控制住鎖魂鏈,否則一輩子也摘不下來。有鎖魂鏈在身,一切能滋補靈魂層面的東西都對江落沒用了,這就好比一碗水,碗蓋被封上,再拿其他的水往碗里灌,也灌不進去一滴。
但與此同時,也有一個雞肋似的好處。鎖魂鏈禁錮著江落,同時也保護著江落。要是有人想對江落的靈魂做些什么,也只能無功而返。
江落頃刻間想起了池尤的傀儡煉魂之術。
他神情微動,那這樣說,傀儡煉魂之術也對我沒用了?
黑無常點了點頭,略有些同情地看著江落,在他看來,被鎖魂鏈鎖住了靈魂,弊端明顯大于利,可惜了,你身上還有個能增強靈體的珠子,但現在卻沒用了。
江落只想大笑。
不可惜,一點兒也不可惜,他掏出元天珠,用力捏下去,對我沒有用,那我就可以把它捏碎了。
天知道江落每天都有多擔心一覺醒來后自己會被池尤控制。
他每天晚上睡前要在枕頭下面塞符箓,身上再貼上符箓。醒來后第一時間檢查符箓,回憶昨天的記憶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只有得到陰陽環后,他才稍松一口氣,但池尤的這個能力,還是讓他如鯁在喉。
他對元天珠,同樣是又愛又恨。
愛它自然是因為它可以讓江落變得更強,恨則是因為這是池尤的魂魄之一。
他一想到要把池尤的魂魄吞食下肚與自己的靈魂交纏,就覺得敬謝不敏。哪怕元天珠能讓他變強,他也沒了用元天珠的心思。
于是,他收著元天珠一直沒有使用。但發生了這次意外,元天珠對他沒有了作用,江落終于不用糾結了。
江落手指用力,但尷尬的是,元天珠卻沒被他捏碎。
江落面不改色地召喚出寅虎,把元天珠扔進了寅虎的嘴巴里。
寅虎用力一嚼,卻露出了牙疼的表情,它委屈地在江落腰間蹭了蹭,吐出了元天珠。
江落深吸一口氣,重新將元天珠藏了起來。
黑無常善意道:此珠硬不可摧,與其想法子將它碾碎,不如藏起來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