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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覺得自己離去世已經不遠了,恨不得咬掉剛才的舌頭,趕緊補一句:“對不起我錯了,我剛才只是想說明是我更傻,您一點不傻?!?
賀蘭涯并沒有勃然大怒的意思,更沒計較慕星遙的反復橫跳,反而若有所思:“你的膽子果然很大?!?
“既然如此,你是本尊大計的不二人選。”賀蘭涯剛才的隨意輕狂消失不見,他剛才仿佛只是一只測驗老鼠的貓,現在得出了結論,他目光里重新出現古冰般的深邃,一眼望不到頭。
他站起身,凌厲的氣勢一點一滴透出來:“本尊道統永固,卻意圖墮魔,閣下聲名遠播,還請閣下助我墮魔?!?
慕星遙:……
每個字分開她都聽得懂,但是合起來,就這么難以理解。
此生從未勾引成功過一個人的慕星遙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艱難道:“你可以,說得更直白一點嗎?”
賀蘭涯的眼風朝她一掃,慕星遙立刻抱頭道:“不是你說得太晦澀,只是我太沒文化,我不懂。”
杠的時候很杠,從心的時候也是真的從心。
“盡你一切之能,勾引本尊。”賀蘭涯懶得理她,一言概括所有。
慕星遙:……懂了,碰到神經病了,哪兒有人自稱道統永固,卻主動要被勾引的?
修真界向來不乏神經病,在追求道的路上,早有人瘋魔到拋棄一切,有人殺妻滅子妄圖成道,最后竹籃打水一場空。有人沉迷修道四處求索,但再度歸家時已歲過甲子不見舊顏。
真正得道的人少,失去一切的人多。
因為真正心中有道的人太少,被所謂的長生、力量迷了眼的人太多,他們對道的追求,其實和俗世被金錢功名榮華迷惑的人一樣,在日復一日的追求中逐步糜爛、瘋狂。
眼前這名,口口聲聲說自己道統永固,卻要墮魔的人顯然就是其中一個瘋子,哪兒有人道統永固?他以為他是天道長子,是世界起源嗎?
慕星遙靜靜看著眼前這個神經病,摸著她不多的良心說,這個神經病長得很好。
彼其之子,美無度。
彼其之子,美如英。
彼其之子,美如玉。
這些詞用在他身上恰好合適,他顏如渥丹,高挺的鼻梁上方是一雙高華冷漠的眼睛,散發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覺。雪青色道袍邊緣用不明顯的金銀暗線勾勒出松雪云紋。
松雪云紋,是女主陸飛虹未來所在宗門玄清仙門的標識。
鑒于這是個玄清仙門的神經病,且是個能出入合歡宗如入無人之地的神經病,慕星遙不打算刺激他。
她道:“你冷靜,這個世上根本不存在道統永固的修士,多少人求道還千難萬險,你既然是正道,就不要和我這樣的妖女混在一起,到時候名聲多難聽?!蹦叫沁b喋喋不休,“如果你是魔道——”
她眨眼:“你是魔道,就更不存在需要我幫你墮魔的可能性……”
她話沒說完,長發垂腰的男人道:“存在?!?
他白皙的手指在慕星遙的注視下一指天空,琉璃瓦盡碎,穹頂出現,灑了漫天星星。
賀蘭涯在碎星的溫柔中,也渡不上一點暖意,他衣服邊緣灑著柔和的月光,眼底卻茫茫一片:“你看,白日有暖陽,夜晚有寒星,世間存在永恒的晝夜交替,也會有道統永固的存在。”
一切,都是為了這個世界的運轉存續,無論這個世界丑惡還是美好,似乎它的存續大過一切。
可也要問過他愿不愿意,賀蘭涯嘲諷地想。
慕星遙無語地看著她昂貴的琉璃瓦被一指就沒,咸魚本想揭竿而起,痛斥這個損壞自己財產的人。
但她不敢,只能把不爽化在言語里:“……晝夜交替的確永恒,那是因為它們是世界存在的基礎,你呢?你為什么敢說你道統永固?你以為你是世界本源天道長子?”
“世界本源?”賀蘭涯道,“你可以如此理解?!?
“但本尊并非天道長子,本尊高于天道?!?
慕星遙朝他豎了個大拇指,愿稱之為逼王。
“你不信?”賀蘭涯看慕星遙的神色,低低一笑,眼里卻半點笑意也沒有。
慕星遙搖頭又點頭,她當然信——個鬼,這么荒謬,她又不是腦子壞了。
她之所以點頭,只是因為這人明明衣冠楚楚,卻把這么荒謬的話說得如此認真,慕星遙猜測他之前遭遇過什么打擊,才成了這樣。
她也只是一條胸無大志的咸魚,如果不是合歡宗保護她,此刻她也不知被修真界打擊成了什么樣。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嘲笑另一名遭遇不幸的人。
慕星遙道:“我雖然不信你是世界本源天道長子,但你憑借自己,已經有這么高的修為,對你自己來說,你就是你的本源和天道,是自己的主宰,所以,你那樣說也不算錯吧?!?
賀蘭涯微微傾身,一縷柔順的黑發傾斜到慕星遙眼前:“你認為成為自己的主宰,比做世界本源更好?”
“是啊。”慕星遙理所當然道,“誰不想成為自己,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像我,我的志向就是順其自然修煉,順其自然享受,最后走向我命定的死亡。”
賀蘭涯忽然發笑,笑得動作幅度之大,讓慕星遙以為他要笑抽過去了。
“很好笑嗎?”慕星遙有些尷尬,“好笑你就笑吧。”
笑死了正好解決她目前的危機。
賀蘭涯笑夠了,才道:“你并不知成為世界本源會得到什么,才能回答得這樣輕易,不過,這是本尊近來聽過最好的一句話。”
他眼形其實狹長,但不小,眼波流轉間很像是冰冷的桃花,此刻閃爍寒鋒:“可惜,那些老家伙卻不知道這一點,要臟本尊的手。”
慕星遙識趣地不去詢問那些老家伙怎么樣了,這時,賀蘭涯湊近她:“多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