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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臨此行,是不是真的只為師父得病而來,只有他自己知道。
楊卿和態度明確,與幾年前無二,二人不再多說,后半截的飯桌上,安靜非常。畢竟曾是最親密的人,困難時相識,能走到一起,脾性上是有不少相似性的。
堅定,帶著年輕人的傲性,不管是什么情緒驅使,都難以令其低頭。楊卿和看不慣母親作為,早早明白,開弓難有回頭箭。且,回頭草不見得好吃。
什么話都不用再重復。
林臨吃完午飯后自行離開。
楊卿和注視著他上了出租,很有想抽一根煙平靜一下的念頭。但她戒煙許久,摸了摸口袋,再翻小背包,找出常隨身攜帶的幾種糖果。自從開始戒煙,楊卿和身上常備的零嘴中糖果的種類逐漸增多。剝了片口香糖,青檸薄荷味的,還沒入口就已經能聞到涼味。
楊卿和嚼啊嚼,深呼吸幾個來回,輕車熟路地往附近球室走,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打電話。
那頭老頭子一看這個時間點打來,心里頭暗暗揣摩開了。他語氣平常,還帶著關懷笑意,搶占開口先機,詢問她最近生活,楊卿和一一答了,然后問起他和師母近況。
師徒二人絮絮叨叨好一會,日常關懷過完,楊卿和才抓此次通話的正題,語氣平順:“您想想,最近有沒有什么事瞞著我?”
幾乎是明言警示,我知道了你隱瞞下來的事,最好老實交代。楊卿和平時要強,但不代表她不知道怎么從軟下來治這老頭。這也得虧文哥指點到位,到底是老頭的親兒子,見多了老媽怎么治父親。
老頭一驚,想破口大罵,是哪個小兔崽子在害他,轉念一想,輕松猜出了罪魁禍首。還能有誰啊。
誒喲。
他發誓,只要自己敢說一句沒有,愛徒能立馬哭出來。
這女孩子養著可不比男孩子。老頭家中兩個兒子,硬茬,可不愛哭哭唧唧,脾氣和脖子一樣梗直,哪個不是從小惹事生非被揍到大,老頭揍嘴硬的男孩揍慣了,有朝一日再抓領頭搞事的兒子現成,碰上了認錯賊快說哭就哭的女徒,竟然愣住,當下就手足無措了起來。
哭得這么慘,肯定還是男孩子帶壞的。
莫名讓他想起妻子少年時候。
于是懲罰的手每每到了楊卿和和小師姐這里,都是高高抬起,輕輕放過。
師父笑了,安撫她:“你不要被嚇到了,其實也沒事,醫生早就給我安排治療了,我這還好啦。”
嘴上說著只是中期,你放心,治愈可能比晚期多得多,聽起來豁達得很。可實際上,知道結果后,師父就開始思考自己的萬一,想得入迷,好些天翻來覆去都睡不著,心里迷茫,還帶著不真實感。
化療傷身,頭發越掉越多,老頭干脆剃了個光頭戴頂帽子,倒也沒人看出異常,就是定期做完化療后,胃口不好,時常惡心,人瘦了一圈,吃的藥也多了。
不知是真豁達還是故意安慰,師父在徒弟面前,竟然還說得出“還好家里底不算太薄,能吃得起藥”這種話。
楊卿和停住了腳步。她就這樣突然地蹲在路邊,彎著背,手肘支在膝蓋上,捂住自己的眼睛,說不出話來。行人來往側目,猜測著這女孩到底是是失戀了還是遇到了什么難事。
好半天,她才清了清喉嚨,同自己的老師打著商量:“大哥還沒孩子,文哥還沒結婚呢,我以后畢了業是要回去的,您不能讓我沒家吃飯吧?”
說著,嗓子又啞了。
楊卿和不太擅長表達自己,這與帶大她的人有關。民族傳統講究含蓄,沉默寡言代代相傳,一切愛意都融在細枝末節的關懷和數落中。這是老一輩的本能表達,他們從上一代身上習來的只有這些,更多的,沒有見識過,自然也就不會。
日復一日的影響,楊卿和性子定型,嘴皮子笨拙,長到現在,她依舊不會怎么和人吵架,也不會直白表達自己情感。
人在暴怒時理智難尋,楊卿和怕自己在氣頭上說出些什么傷人的話,每每遇到爭執的場面,便會一直在心里警告克制自己,因此顯得沉默;
林臨曾很想聽她親口說一句喜歡,反復哄迫,才終于如愿以償。她不如林臨,情濃時時刻把愛掛在嘴邊,情緒高漲時甜言蜜語數不勝數,情緒低沉也能坦誠咬著牙說不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