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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涅點點頭,叫回答的那個傭人去跟管家說,讓醫生去他和楚渝的房里等,楚夫人聽到這句話立刻抬起頭,先是驚慌地望向楚涅,緊接著很迅速地、很心虛地掃了楚渝一眼。
楚渝把這目光接了正著,心中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寬容,當然也不是仇恨,只充斥著一種疲憊至極的漠然。他今年十八歲,從出生起就承受所有人的冷眼,小心翼翼地懂事了這么多年,可還是換不來一份哪怕只是最低等級的接納,沒有人能理解六歲的楚渝發現自己說話還沒有三歲的弟弟流利時的那種心焦的無助感。在張珩從他身后撲過來的那一霎那,楚渝清晰地意識到心里最后一點點委曲求全的親情都被殺死了,從此以后萬里雪原,只有弟弟予他溫暖。
“小、小涅今天怎么回來的這么晚啊。”楚夫人的聲音在顫,平日就有些尖利的音色此刻更顯刺耳,“吃、吃過晚飯了嗎?”
她看上去大概是打算笑的,可是笑得實在艱難,痙攣的嘴角再配上洋紅的唇和干癟的皺紋,幾乎成了一張凄慘的鬼臉,僵硬地架在旗袍的高領上,像個新扎的紙人,鮮艷地,空洞地,帶著點粉飾太平的絕望,討好地看著楚涅。
楚涅不說話,也不動,就那么冷冰冰地看著她,客廳里一陣窒息的沉默,楚夫人的描眉畫眼深深鐫刻在臉上,她快速眨了眨眼,又向楚渝轉過來。
“小魚兒吃飯了嗎?”她生疏地叫楚渝的乳名,一個字一個字艱澀地念,身子向他傾過來,用一種美國商業片里大勢已去的反派在結局念白時的語氣問:“要吃點東西嗎?奶奶去煲魚片粥來給你們吃,好不好?”
楚渝也沒有應她,錯開了目光。
這時,楚涅終于說話了:“奶奶只是想問我們要吃什么嗎。”楚夫人立刻看向他,有哀求,也有畏懼,楚涅又問:“我哥平安回來,您很失望吧。”
楚夫人立即睜大雙眼,用力搖頭,“不是的,不是的!”她的語氣中有種慌不擇路的忙亂,混身上下寫滿了“辯解”兩個字,“我真的不是故意這么做,我只是一時沖動!”
帶來壯膽的傭人此時都成了最佳的觀眾,一個個瞪圓了眼睛看著這長幼失序的一幕,統一的米白制服連成一張皺巴巴的布景,楚夫人嵌在米白布景上,又隆重又荒蕪。
“是張珩!對,是張珩讓我送小魚兒過去!”她的眼睛里汪汪有淚,抹得一絲不茍的旗袍也變得凌亂,每一個褶皺都在幫她申訴,“我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涅皺起眉頭,感到有些嫌棄。
他沒想到楚夫人連裝傻這一步都直接跳過,干脆就狡辯起來,原來名門望族的閨秀也能像市井潑婦一樣涕泗橫流地耍無賴,而自己還要稱這個女人為“祖母”,真是惡心透了。
“閉嘴。”
哀哀地女聲戛然而止,楚夫人閉上嘴,紅著眼睛望向對面,楚涅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忽然變得很溫和:“奶奶年紀越來越大,精力不如從前好,連外人的話都開始隨便聽。當家太耗神,奶奶都不能好好休息了。”
楚夫人已經意識到他要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