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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涅又拿起一只蝦,剝殼的樣子像在做解剖實驗。他不做聲就是回答,家里的女人習慣了,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尊重。只是這回答不令人滿意,楚夫人身子前傾,旗袍貼身裹出筆直的背,衰老的瘦削把女性曲線通通磨掉,橫平豎直的身影像一支朝臣的笏板,也像是一座剛刻好的,新鮮的墓碑。
她伸出手想碰一下孫兒的肩,快觸到時又有些畏縮。楚涅恰好抬手把蝦仁放進楚渝的盤子里,探出的指尖便落空了,整只手壓著腕子跌倒在餐桌上,玉鐲磕到桌面,一聲沉墜的,沒有余音的鈍響。
楚渝看著那只手,有種看到一個死掉的昆蟲尸體的錯覺。他在桌子底下用膝蓋輕輕碰了碰弟弟的腿,很小聲地說:“小涅,奶奶在和你講話呀……”
楚涅沒看哥哥,指了指剝出來的蝦仁,“快吃掉,不要放涼了。”楚渝沒有照做,放下筷子去牽弟弟的手。楚涅握住他的指尖揉了揉,很沒辦法地嘆口氣,轉過頭看向祖母。
“我不去,和我沒什么關系,你們要去就自己去,不要算上我。”回頭看哥哥,眼神像在給蛋糕涂奶油,“我只給哥過生日。”
楚渝沐在奶油眼神里,臉頰蒸出一點點粉色。他低下頭從甜蜜中躲出來換氣,也沒什么話好講,楚涅說的太令人動心,在刮得平整的奶油表面又淋上一層巧克力醬。潛臺詞呼之欲出,將要捏碎一只汁水豐沛的葡萄般勃動在空氣里。哥哥不需要懂事,只需要認領我的忠誠。有我在沒人敢勉強你,就連你自己也沒辦法勉強自己。你看我抱著你下樓不是也沒人阻止嗎?為什么要委曲求全,只要求我就好。
餐桌上的視線連成一串單向列車,柳綿惶然的眼神看向楚夫人,楚夫人驚訝地望著楚涅的背影,楚涅還在裝飾蛋糕,而蛋糕本身,正甜蜜蜜地斂首,藏起滿面溫柔笑意。
最后還是答應了邀約,楚涅叫三顆梅子甜醉了,又被下次為他泡葡萄的承諾吸引。楚渝在弟弟睡熟之后悄悄溜出房間,二樓小客廳里坐著柳綿。柳綿一看到他就立刻站起來,楚渝對她點頭,她立刻頹然跌進沙發里,那種頹然是長舒一口氣的頹然,是荒蕪的沙漠里長出一株珍貴的綠樹,綠得像是在吶喊,繁盛到方圓百里內它最為矚目,顯得沙漠加倍荒蕪,叫人憐憫的孤獨。
楚渝想回去,弟弟如果伸手摸不到他可能會醒,剛轉身邁出一步就聽到身后人在小聲說話,輕到令人想縮起脖子,偷偷摸摸把耳朵湊到她嘴邊。
“小魚兒。”
柳綿的頭那么低,低到情緒全折在嗓子里,肩膀垂落,含胸弓背的儀態簡直叫人懷疑她的出身。楚渝停下腳步等待,她卻還是低著頭,又重復了這三個字:“小魚兒。”
楚渝不明白,走過去坐在柳綿身邊。柳綿竟然哭了,淚水墜下去浸濕裙擺。楚渝發現母親旗袍上的花紋是芍藥,很淺很淺的粉色,一朵挨著一朵。他馬上想到另一件繡著芍藥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