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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死皮賴臉留下強行開派對的客人,在這里光明正大邀請根本不想招待你的主人去撬自家酒窖,怕不是腦袋有點大問題。
就是你家所以才來邀請你的嘛,不帶著你我們自己去多沒禮貌。莫泊桑甩甩手一扭頭,又看見了坐在床上的凡爾納,眼睛一亮三兩步就湊了過去,加布你也一起來吧,夏爾家的酒窖撬起來最刺激了!會開花還會爆炸!砰!邦!轟隆!
莫名就多了個加布做昵稱的凡爾納被莫泊桑抓住手,撲面而來濃重的酒氣熏得他皺起臉,搖頭拒絕道:不用了,我要睡了。
但你這不是還沒睡嗎。莫泊桑喝醉了之后難搞得很,連波德萊爾的冷臉都不怕自然也不會被凡爾納無力的拒絕打倒,一把拉起凡爾納就準備扛人下樓,不顧凡爾納還一身睡衣光著腳看看一樓的戰況就知道了,比起某些嗨過頭原形畢露的先生們,至少凡爾納還穿著褲子。
波德萊爾也想到了自己上來前看到的某幾個有礙觀瞻的人形垃圾,伸手攔下了莫泊桑,挽救了凡爾納的眼睛。
你們離譜就算了,別帶著孩子胡鬧。沒看到波德萊爾怎么動作,莫泊桑就忽地渾身一軟癱了下去,被他扛在肩上的凡爾納落到了波德萊爾懷里,又被送回了床上。
你睡吧,我下去看看。波德萊爾拎著莫泊桑的領子,拖尸體一樣把人拖走,頓了頓又道,晚安。
凡爾納捏著被角,小聲應道:晚安,波德萊爾先生。
波德萊爾淡淡地點了點頭,轉身關上了房門。
樓下依舊熱鬧著,不知道是誰帶頭唱起了纏綿的情歌,悠揚的琴聲或許來自大廳那架漂亮的白色鋼琴,便愈發襯得房間里寂靜。
凡爾納緩緩放松下緊繃的身體,后知后覺地感受到手心里全都是汗水。
他伸出手,看著落在掌心的月光靜靜地看了很久,又小心合攏起手指,像是嘗試著要抓住月光一般。
不知怎么,凡爾納想起了王爾德那篇故事里的段落他寫冰冷的暴風雨之夜里,那只金絲雀生命的最后,僅僅是無休止地將手伸向了月光。
那一晚的月色,應當比今晚更加美麗。
凡爾納又松開手,任由手中的月光散去。他躺回被子里面,在心里默念著夢中去,突然很想再去讀一遍那篇金絲雀的故事。
巴黎的夜色漸漸深了,東京的清晨卻剛剛到來。加班了個通宵的夏目漱石正以貓兒的模樣享受著難得的放松時刻,沾染著晨露的空氣濕潤而干凈,靛青色的天空模模糊糊如同霧氣籠罩,也別有一番意趣。
靈活矯健的三花貓在人類擠不進去的狹小縫隙間穿行,又輕巧躍上屋頂借道,這是貓兒們專用的秘密通道,從地上到地下錯綜復雜的路線,也只有貓才能搞得明白。
清晨的微風吹散了整夜加班的疲憊郁氣,高高翹起的尾巴和輕輕晃悠著的尾巴尖昭示著迎來休息日的好心情,直到快到家門口了夏目漱石才找了個僻靜處變回人身,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似的走回家夏目先生是怎么不被任何人察覺地往返于家和辦公室,可是流傳在東京高層公務員之間的七大不思議之一。
因為這段時間工作繁忙,他已經好幾天沒能回家了,門口的信箱里塞著他訂的幾份報紙,還有些廣告和推銷的宣傳單。信箱里滿滿當當,放不下的就只好放在信箱上面,用石頭壓著避免被風吹跑。
這個時間的話,今天的報紙應該也到了吧。
夏目漱石看了看手表,把信箱里外上下塞著的東西拿回家。他并不擔心這里面有什么危險品,畢竟他的住處所在被嚴格保密,這里對外只是一處再普通不過的自建房,住著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公務員,誰路過都不會多看一眼,加上附近左右住著的都是負責保護他的特工,不該出現的可疑危險品在他看到前就會被處理干凈。
正常來說,高強度工作了好幾天還通宵了兩天之后,他應該快點躺下補覺才對,但夏目漱石加班過頭反而會因為神經過于亢奮輕微失眠,越是躺著醞釀睡意就越煩躁,不如看看報紙雜志乃至塞進來的廣告紙來舒緩神經。
脫掉外套,換上舒適的家居服,夏目漱石坐下來一份份整理著信箱里拿出來亂七八糟的雜志報紙廣告單三天前的報紙、昨天的雜志、上周過期的超市促銷單
今天的報紙還沒來,倒是被他翻出了一本沒訂過更沒見過的雜志,不過這本雜志的來歷倒是很容易猜,封面上大大的【爭鳴】二字,字跡跟鳴屋的招牌一模一樣,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夏目漱石的好奇心被提了起來。他沒有忽略封面上那難以察覺但又切實存在著的微妙吸引力,讓他在看到的瞬間就想要翻開這本雜志大概是二葉亭鳴那個非人類的什么法術吧,夏目漱石對著封面細細感受了一下,確定了沒什么太大的影響,也就暫時擱置下了找二葉亭鳴喝茶的念頭。
最近太忙了,沒什么時間去橫濱,既然二葉亭鳴有分寸法術沒用得很過分,他就先觀望一下,等過段時間休假了再說。
夏目漱石沒有再去管邊上攤得滿地的報紙雜志廣告單,愉快地決定把這本《爭鳴》當做自己的睡前讀物。
二葉亭鳴給他的雜志的話,大概率是本文學雜志了,封面上既有夏目漱石的名字,又有夏目漱石聽到過的森鷗外的名字。
當然,夏目漱石不是他這個夏目漱石,森鷗外也不是那個備受他同僚們看好,正在海外執行長期任務的森鷗外。
夏目漱石又多看了兩眼封面上的名字,額外關注了一下芥川龍之介和新人作家種吉,一邊猜著雜志的內容一邊翻開第一頁,就看到目錄頁貼著一張醒目的便簽。便簽上寫著【請務必讀一讀這一篇,雖是在下的拙劣之作,愿能博您一笑。】。
便簽的落款是織田作之助,還貼心地畫了個箭頭指向目錄上的具體篇目。
夏目漱石挑了挑眉梢,織田作之助這個名字他翻遍了腦海,也只能想到那個跟二葉亭鳴住在一起的前少年殺手織田作之助。他跟對方唯一的交集也不過是送給過對方一本自己年輕時候的滯銷,以及出于某種成年人好為人師的心理跟他多嘴多舌了幾句,嘗試著把他往救人的這邊拉了一把。
可他們也只見過那一面,后續的事情夏目漱石也沒有關注,若不是織田作之助后來出現在二葉亭鳴身邊,夏目漱石被工作淹沒的腦袋都不一定會想起自己還遇到過這么個少年,更是得要發揮點聯想能力,才能想到織田作之助真的被他一本書幾句話給說動,金盆洗手走上了文學創作之路。
這明明是件好事,和他當時希望的一樣的好事,可夏目漱石心底突然冒出了幾個心虛的泡泡。他就那些被隨手投喂了一把的流浪貓黏上的海王鏟屎官一般,面對不知道跑了多遠充滿期待蹲在家門口的乖貓貓,受到了良心的譴責。
你撩了一下就跑得沒影,對人家不聞不問結果被堵到了門口,誰都得說一句喜聞樂見,要是王爾德那樣嘴巴刻薄的,會直接嘲笑他這叫報應活該。
夏目漱石深呼吸,壓下心里異樣的情緒。政壇打混的老狐貍熟練地丟掉了自己的良心,便能面不改色地把雜志翻到織田作之助標注的那一頁。
《善哉》
作者種吉。
筆名之下是織田作之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