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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啄木跟北原白秋對視一眼,空氣中火花四濺。
唯獨走在中間的金田一真老實人京助還在認真找路,對自己左右兩位朋友的口舌交鋒一無所覺。他透過雨幕一個一個分辨著街邊商店的招牌,瞧見木招牌上大大的【鳴屋】二字時高興道:在這里!
北原白秋和石川啄木立刻就收回丟向彼此的眼刀,不約而同地冷哼了一聲。
你們怎么又開始了金田一京助困擾地抓了抓頭發,明明這兩個人不見面的時候沒什么矛盾,出門還會給對方帶土特產,但就是每次見了面就掐,也不知道是哪里有毛病。
一開始金田一京助還試圖從中說和,當然沒有起到任何效果,現在他已經能視而不見地忽略掉他們,以免影響自己對書店的期待值和好心情。
金田一京助站在書店外面,先透過落地窗看了看書店的布局裝修,才伸手推開玻璃門,打擾了。
坐在門邊收銀臺后面的少年放下手里的書,抬頭招呼道:歡迎光臨。傘請放在架子上。
少年圍著寫了鳴屋兩個字的棕色圍裙,鐵銹色的紅發很有特色,大約十七八歲、很是干練穩重的模樣。金田一京助注意了一下他胸口的小牌子,上面寫著織田作之助幾個字,應該就是這個少年的名字了。
織田作之助指了指邊上的傘架讓客人放傘,上頭一把傘也沒有,就跟一個客人都沒有的書店一樣空蕩金田一京助他們是近三天來的第一波客人。其實今天降溫又下雨,織田作之助壓根沒想到還會有客人上門。
金田一京助放好傘,跟織田作之助打聽道:不好意思,我聽說貴店可以租書回去
聽他說完這欲言又止的前半句,織田作之助便熟練地回答:嗯,租書卡押金五百円,一次最多可以借兩本。租金按每本十円一天計算,最長租一周,延期要交每天50円一本的延期費。
五百円差不多是現在市售圖書的均價,即使是住在附近的窮人也能咬咬牙掏出來的價格,十円一天的租金更是便宜,對囊中羞澀買不?鹛多書的人來說,這是能讀到更多書的好機會?br /
金田一京助想也不想就拿出了錢包,請幫我辦一張卡。
好的??椞镒髦鷱某閷侠锬贸龅怯洷竞徒钑?,讓金田一京助寫上姓名住址和聯系方式,又道,店里沒有塑封的書都可以翻閱,確定要借哪兩本之后拿到我這邊來登記。如果有喜歡的書想要購買,也可以把書名告訴我,我去拿沒開封的新書給你。
金田一京助聞言,不由追問道:這些書都可以隨便看嗎?
織田作之助說道:嗯。那邊有桌椅和茶水,你們可以坐下慢慢看,不過看書的時候要注意一些,把書弄臟損壞了的話要照價賠償。
嗯嗯,這個我明白的。金田一京助連連點頭,全部的心思都被店里的書給占據,兩眼放光地一頭栽進書架里,后頭兩個還在小學生斗嘴的朋友全然被他拋諸腦后。
都是成熟的大人了,一時半會不看著也不會走丟,與之相比還是書架上的書更有吸引力。
雖然其他書店也允許客人翻閱書本,但終究以賣書為最終目的,如果什么都不買長時間賴在店里蹭書看,是要被店員請出門去的。
金田一京助就曾經有數次這樣的經歷,看到了喜歡的書卻囊中羞澀,實在喜歡就只好厚著臉皮頂著店員的冷臉狼吞虎咽地拼命讀,提心吊膽生怕被店員趕出去,那滋味他可真是一輩子都忘不了。
所以能有一家書店允許客人坐在店里享受讀書的時光,僅僅是這樣金田一京助都已經莫名有些鼻頭發酸,趕忙揉了揉鼻尖,左右搜尋起自己想看的書來。
鳴屋的店面并不大,除了門口的報刊架外,店內只簡單放了三排書架。左右靠墻的兩排書架高一些,是下面有柜子的款式。書本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包著透明的塑料包書紙,可以一眼看清書脊上的書名和作者。書脊的最下方貼著寫有鳴屋二字和數字編號的標簽,大概是為了便于租借進出的記錄。
正中間的書架稍微矮一些,是更偏向于展示架功能的款式,上邊只放了十來本書,都是正面朝外能看到封面設計,叫人一看就知道這些是推薦書目,有種不論如何都要拿起來看一看的感覺。
《羅生門》、《舞姬》、《人間失格》、《金色夜叉》
芥川龍之介、森鷗外、太宰治、尾崎紅葉
金田一京助默念著書架上的書名和作家,他自認為讀過很多書,對于文學界的大小作家都略知一二,可這些書名和作家他竟然都從未聽聞陌生之極,而僅有的帶給他一點熟悉感的
《一握砂》,石川啄木。
這個名字叫他覺得有些說不出的親切,仿佛他有位朋友就叫這個名字似的,可是當他想要去思考是自己的哪位朋友居然與作家同名時,那一點熟悉感又像魚兒一樣從他指縫間游走了,似乎那種熟悉感只是他的錯覺。
這個作家的名字他分明就是第一次見到,陌生人的名字罷了。
金田一京助想著,取下了書架上的那本《一握砂》,翻開細細了起來。一開始他并未對作品的質量抱有什么期待他連半點名聲都沒有聽到過的作家,水平八成差強人意,只希望不要太過糟糕就行。
但只讀完《一握砂》開頭的第一首短歌,他就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
何止是不太糟糕,他手上捧著的分明是一冊才華橫溢令人嘆服的杰作,那流淌于短短幾行文字間的秀麗才氣,是天才所獨有的光輝閃耀。
金田一京助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驚嘆聲,如同找到了寶藏的孩子似的想叫石川啄木和北原白秋一起來讀。北原白秋正拿著一本《羅生門》看得入神,嘴里應著馬上、馬上,腳下卻一動不動。
北原肯定也是讀到了一本好書吧。金田一京助這么想著,便不再去打擾他,只把《一握砂》給走過來的石川啄木一起看,石川啄木手上拿著一本《山羊之歌》,笑著遞給他道:這本也不錯。
織田作之助坐在收銀臺后面,看著登記為石川啄木的客人毫無異色地接過【石川啄木】的詩集,不禁在心里感嘆起二葉亭鳴所謂的小技巧實在是過于謙虛了。
書店開業之前,他曾經問過二葉亭鳴這些書的事情,作為目前跟二葉亭鳴認識最久的人,織田作之助大概對這些書的來歷有些猜測,自然知道此作家非彼人,當初二葉亭鳴釣他上鉤的夏目漱石也不是他知道的夏目漱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