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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某個合適的點,他揮了下手,袁緣立即按照事先的交待怒吼著沖上前去,如同出柙的老虎一樣氣勢驚人,將養(yǎng)牛工一頭頂翻在地,解救了許惟。
然而他這一下跑得過猛,山梁上有許多碎石子,令他腳下打了個出溜,一下子沒能剎住,直接從斷頭路上沖了出去,落入底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谷。
養(yǎng)牛工:
莫里斯:
在場其他演職人員:
林臻變了臉色,第一個反應過來,朝懸崖下大喊一聲:林滾滾!
沒有應答,只有他的回聲和著凜冽的山風在山谷中回蕩。
林臻一時情急,差點跟著往山崖下跳。
莫里斯趕緊把他拉住:林教授,您別沖動,這里有十幾米高呢,太危險了!
林臻怒道:你也知道危險?為什么下面不拉防護網(wǎng)?!
《皆大歡喜》拍了將近兩個月,在場所有攝制人員還是頭一回看到他發(fā)火,不禁同時打了個哆嗦。
不過只是一只熊貓罷了,又不是人,以林大影帝的財力隨便都可以買一堆,有必要這么生氣么。
這、這個地方山勢太陡峭,沒辦法拉啊,誰想到林滾滾會沖得那么快。莫里斯吱唔著解釋,大冬天的出了一頭汗,林教授,您別著急,我馬上派人下去找。林滾滾毛厚肉多,應該不會有事的!
拜托老天爺千萬不能有事,雖然掉下去的不是林臻,但影帝家的熊貓也不容有失啊!林滾滾進組后像其他演員一樣也是專門簽了安全合同的,萬一有個閃失他也得賠上一筆不小的款子,對于本就捉襟見肘的劇組而言無異于雪上加霜,那可不得了!
因此莫里斯停了拍攝工作,心急火燎地朝周圍嚷道:都愣著干什么,還不快下去找林滾滾!還有留在酒店里的,把他們都叫上!
林臻冷著臉,從燈光師那里提起一盞照明燈,當先退下山梁,準備親自去找自家熊貓。
其他人看到他的臉色,想勸也不敢勸,雖然不情愿,也只得陸陸續(xù)續(xù)跟在后面往山崖底下走。
已經(jīng)快12點了,下到山谷的路本就林深草茂崎嶇難行,大白天的都少有人從這里經(jīng)過,半夜烏漆麻黑更是難走。
林臻一手提燈,另一手撿了根棍子,撥開半人多高的枯草和藤蔓,有些艱難地順著山坡往下。
對于其他人來說,林滾滾只是一只熊貓,但對于他這個養(yǎng)了四年的主人來說,不止。
以前他只是覺得林滾滾可愛,最近幾個月這只熊崽子如同突然間脫胎換骨了一般,變得極其通人性。有時候那家伙聰明得仿佛披著熊貓皮的人,什么都聽得懂,會迅速地根據(jù)指令做出相應的舉動,讓他時常不知不覺就跟它像人一樣對話。
林滾滾貪吃貪玩又調(diào)皮,機靈中帶著自以為是的狡黠,時常會跟他裝傻耍賴。不過只要他態(tài)度冷淡或者稍微嚴厲一點,那家伙立馬就會乖乖的,無需吩咐第二遍。
他原本并沒有想太多,只以為林滾滾大概是比普通熊貓智商高一點點,加上自己的確教熊有方。直到進組拍《皆大歡喜》,和那只據(jù)說從寵物學校精心挑選出來的、有過不少演藝經(jīng)歷的熊貓樂樂對戲,他才感受到了熊貓和熊貓也是不一樣的。
樂樂也聰明,但和林滾滾相比那就是幼兒園小朋友和大學生的區(qū)別,一個動作往往要反復訓練上好幾遍才能勉強完成。他的耐心已經(jīng)算很好了,也知道對一只動物不能要求太高,但有時候還是會覺得煩躁,然后就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家那只熊崽子。
后來樂樂生病,無法繼續(xù)拍戲,劇組需要另找一只熊貓接替,他不假思索就推薦了林滾滾。事實證明他的提議是正確的,林滾滾的表現(xiàn)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所有的戲份幾乎都能一兩次就能完成,讓他省了不少事,也提高了劇組的拍攝效率。
都說最聰明的狗是邊牧,智商相當于人類五六歲的小孩,那林滾滾大概就像七八歲的孩子一樣吧,可以算作是林家的一個成員了。
剛才在山梁上拍養(yǎng)牛工背信棄義出手偷襲、自己身陷危機的那場戲,他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了林滾滾在場邊不安地來回踱步,神態(tài)舉動間盡是對自己的擔憂。之后林滾滾按照劇情需要沖過來時用力過猛,一頭從山崖上摔了下去,那只熊崽子是真的想救自己,過于擔心他的安危,以至于失了分寸,判斷失誤,才犯了這個致命的錯誤。
這種情況下他怎么能不去找它救它呢?萬一林滾滾有個好歹,他一定會遺憾很久。
過了半個小時,林臻把劇組其他人拋在身后,第一個進入山谷。即將到達剛才拍戲的斷頭山梁的正下方,他一邊走一邊舉著照明燈上上下下仔細查看,并不斷喊著林滾滾的名字。
林臻已經(jīng)做好了看到林滾滾血肉模糊身受重傷的心理準備。懸崖落差有十幾米,相當于五六層樓的高度,一般這么高掉下來都會兇多吉少,但山谷中植被繁茂,樹冠密集,或許可以承托緩沖一下,讓林滾滾不至于當場墜亡。然而他找了半天,都沒有看到林滾滾。
一片靜謐中,林臻聽到了流水的嘩嘩聲,立即拔開前方密密叢叢的一片灌木,不顧自己身上被荊棘劃了數(shù)道。片刻后他發(fā)現(xiàn)密林中藏著一條河,大約三四米寬,水流有點急,莊園里的那條小河應該就是從這里流出去的。
河里和岸邊都沒見到林滾滾的影子,多半是順水漂出去了,林臻立即沿著河岸向下尋找。
又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了一個多小時,前面出現(xiàn)了一道S形的河彎,河水變淺,流速也緩了許多。林臻忽然看到淺灘上似乎趴著個東西,白花花的一團,心中不由一喜,立即提著照明燈大步走上前去。
然而到了近前,看清那團東西的模樣后,林臻卻吃了一驚,那不是林滾滾,而是一個男人,渾身赤、裸,側臥在河灘上,雙目緊閉,不知死活。
半夜三更,在深山密林里看到這一幕,一般人都會嚇得不輕。但林臻不是一般人,最初的驚駭過后,他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
林臻不信鬼神,這人不知道是進山游玩不慎遇險,還是被人加害丟棄在此處,當務之急是確定他是否還活著,然后打電話報警。
人命關天,林滾滾只能等下再找了。
林臻蹲下來,把照明燈拿近了一些,發(fā)現(xiàn)這人非常年輕,還是個少年,約摸十七八歲,體形還沒完全長開,身體纖細,五官十分俊秀。
而且少年生著一頭黑發(fā),看長相似乎和他一樣是黃種人。
幸運的是少年單薄的胸膛仍在微微起伏,顯然還有一線生機,只是在冰冷的河水里泡著,臉色凍得有點發(fā)青。
林臻把少年從水里抱出來,放在岸邊的草地上,然后脫下自己的風衣蓋在少年身上,拍拍他的肩膀嘗試將對方喚醒:喂,小伙子,醒醒。
少年沒睜眼睛,手腳痙攣似的動了動,模糊地囈語道:不要打他許惟
林臻一怔,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少年說的是一個類似發(fā)音的詞語,于是問:你說什么,許惟?你認識一個叫許惟的人?
少年還是沒醒,只本能地用纖細發(fā)白的手指抓住風衣一角,一條腿不正常地曲起一個弧度,顫抖著說:好痛啊,林臻
這下林臻可以確定了,少年說的人就是自己。但《皆大歡喜》從開拍到現(xiàn)在,他從來都沒見過這個半大的男孩,難道是住在莊園附近的孩子,曾經(jīng)看過自己拍戲?
眼下少年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處于半昏迷狀態(tài)中,神智不清,不好繼續(xù)追問下去,林臻就小心地再次把人抱起來,準備出山送去醫(y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