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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看清金發少年臉上的表情,可是他連愛德華的長相都想不起來了。
空蕩蕩一個名字殘留著撕裂的疼痛久久地停留在腦子里。
他是個很嬌氣的人,往往一點不舒服就要露出可憐表情尋求旁人一點安慰。但是這回他硬生生忍下了沒由來的痛楚,惶惶然問熊部長:
我的主角受為什么死掉了?
最關鍵的記憶好像人為地被一塊橡皮擦強行地抹去了,阮夭捂著突突跳動的額角,他不記得那一瞬間發生了什么,但是唯獨愛德華的血潑在身上的觸感格外真實。
就算忘記了一切,他都忘不了那種帶著血腥的滾燙熱意。
愛德華怎么會死了呢?
他是很想擺脫任務,但是這不意味著他希望愛德華真的死掉。他是主角受,這是一條板上釘釘的HE世界線,主角怎么可以死掉呢?
他哆嗦了一下,看起來像是一只被雨打濕了皮毛的小流浪貓,一邊發抖一邊咪咪叫著在街角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主人。
熊部長安慰似的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嘆了口氣說: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上面出了一點小小的問題,不止是你,所有的世界都出現了不可抗拒的劇情紊亂,為了把你從劇情里搶救出來,我們不得不使用了一點小小的,手段。
憨厚英武的臉上出現一絲嚴肅,猛男部長伸手薅了一下自個兒后腦勺炸開的鬃毛,安慰性地拍了一下阮夭的肩膀,隨即壓低了聲音道:他快醒了,現在整個時管局亂成一鍋粥,不得不快點把你從劇情剝離出來。
似乎是為了防止小桃花精胡思亂想,他又畫蛇添足地加了一句:其他部門的員工也被強制召回了。
他看阮夭眼尾殘留著的一點濕意,心虛道:你放心,你的任務圓滿完成了,你成功死在主角攻的槍下,后面的劇情都會回到正軌的。
阮夭眨了眨長睫,動用特殊手段抹去記憶總會給人留下后遺癥,他這個時候看起來就分外遲鈍,連眨眼的頻率都慢了不少:是萊恩殺的我嗎?
他夢囈似的開口,語氣輕忽,看起來并不抩峰像是真心尋求一個答案。
部長偏過頭去沒有看他:就是他。
阮夭這下就徹底安靜下來了。
他一只手繼續捂著胸口,心臟的疼痛綿長又隱秘地折磨著他,他茫然地皺起眉頭:部長,為什么我這里很疼?
濃長眼睫上掛著一顆眼淚,但是他仍以為自己忍住了那種莫名其妙的痛楚,語氣如常地詢問部長:我的心很痛。
淡定地好像只是在問今天你吃了沒。
男人扶著他的肩膀喂給他一杯帶著甜意的糖水,看他逐漸恢復一絲血色之后才讓他慢慢躺下去。
強制剝離精神的技術還不夠成熟,難免會帶一些后遺癥,休息一下就沒事了。男人的聲音離他越來越遠,阮夭動了動蒼白失血的嘴唇,躺在休眠倉里,漸漸閉上了雙眼。
潛龍紀七百二十八年,仙女座沉墟星系,垃圾星。
這里是銀河帝國的邊沿,被放逐之地。
名副其實的三不管地帶。
無數的通緝犯、流亡者、貧民如蟲蟻一般在臭氣熏天的臟亂棚區里扎根,酗酒,斗毆,女票女昌,賭/博,兇殺一日三餐一般頻繁上演,像是一塊腐肉突兀又惡心地糾纏在帝國繁華美麗的星圖上。
小小一只穿著裹到領口的黑衣的少年靈敏地從一堆廢舊紙板中鉆出來,穿著帆布鞋的腳精準地跨過一灘發臭的臟水踩在勉強稱得上干凈的地面上。
有站在門口嗑著瓜子的紅吊帶女人看他一眼,露出一個甜膩的笑來:喲回來了,小夭。
少年帶著一只口罩,露出一雙清凌凌的淺琥珀色雙眼,看見女人叫他就彎彎眼睛,蝶翅般的睫羽忽閃兩下好像要連人的心都撩走。
女人白天沒什么生意,臉上大大咧咧帶著前一晚的妝,這個時候突然臉紅起來暗自惱怒怎么沒有補下妝。
阮夭打過招呼就自顧自撩開被油污覆滿的珠簾,沿著狹窄樓梯一路跑到三樓,在走廊的盡頭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房間,掏出一把銹蝕了的黃銅鑰匙打開了房門。
這里是一片群租地,房子像是鴿籠一般密密麻麻又毫無藝術感地堆疊在狹小的地段上,一層壘得比一層高。
阮夭租住的地方算是好一點的,勉強能有個轉身的地方。
他把口罩摘掉,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又掏出從便利店里買來的食物放進微波爐里簡單熱了一下。
被流放到垃圾星快三個月,嬌貴的胃早就習慣了這些廉價快餐的味道,早些時候甚至連垃圾桶里隔夜的食物都能掏出來狼吞虎咽。
阮夭四肢懶洋洋地癱在床上等飯熱好,眼神放空:統子哥,好想回家。
要不是花費了一點積分從系統那里換來了味覺裝換器,面對這一堆黑漆漆的食物阮夭是真的寧愿餓死。
很奇怪的,阮夭作為一個萌新初始積分居然高到一個嚇人的數字,看來上面對萌新還是很照顧的嘛!
金屬小方亮了亮信號燈,伸出機械手薅了一把拇指小人軟乎乎的頭毛:嗨呀,忍受一下嘛,炮灰部的工作就是這樣,不經歷痛苦以后怎么升職加薪呢!
阮夭皺起眉,一臉未經世事的萌新樣:惡毒炮灰部以后真的可以升級到龍傲天部嗎?
系統一臉深沉:一切皆有可能。
從廢品站里掏出來的微波爐發出一聲尖銳的叮,阮夭頓時跳起來也沒有心情和系統討論一些有的沒的了,干飯才是正事。
他看了看窗外逐漸西斜的落日,心里盤算了一下時間,苦著臉嘆氣,吃完飯就要開始工作了。
阮夭在這個世界的設定是一個身嬌肉貴的主星貴族,因為陷害主角受的事情敗露加之家族政斗失敗便被盛怒的皇帝流放到了偏遠的垃圾星。
一個帝國最頂級的貴族,從小嬌生慣養,手指都軟白纖細好似水蔥,來到垃圾星前從來沒有想過原來飯是要自己做的衣服是要自己洗的,跌跌撞撞差點把自己餓死。
系統給他的介紹詞還魔音一般在阮夭腦海里盤旋:你是個心胸狹窄,毫無廉恥,驕奢淫逸的拜金碧池,為了賺錢無所不用其極。
這個世界,你的任務就是撈錢,騙人。撈最多的錢,騙最富的人。
好怪。
阮夭一開始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但是系統再三確定任務書沒有寫錯。
小美人一邊瞳孔地震,一邊忍不住擠出痛苦面具。
不管是撈錢還是騙人,對阮夭的智商來說都是不小的挑戰。
報時機器人發出磕磕絆絆的提示音:時間到啦!快搬磚啦!時間到啦!快搬磚啦!
阮夭立即從思緒里抽身出來手忙腳亂地收掉了一桌亂七八糟的東西,一邊抿著嘴很羞恥地跪在地板上從電腦桌最深處的地方拖出來一個盒子。
很普通的牛皮紙盒,阮夭卻好像打開一個炸藥箱一樣謹慎,臉上已經浮上桃花似的粉色。里面裝著很多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
因為剪裁的問題,阮夭很難用除了布料以外的詞語去形容它們。
最初想到要穿這個的還是系統。
阮夭一直覺得系統是個深不可測的家伙,從它能想辦法在偏遠星球網購到這么多亂七八糟的情/趣衣服就知道統不可貌相。
你這樣很好看。系統的聲音冷淡又嚴肅,聽起來很像是評價一塊豬肉是不是過了質檢,而不是面對一個活色生香只穿著零星布料的小美人。
看起來是個嚴肅的統子,私下里不知道玩得多花。
可惜就算阮夭心里對這種衣服有多抗拒,為了生計還是不得不挑出一套勉強遮得多一點的布料潦草穿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