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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再過一段時間,前人的輝煌徹底落幕,他恐怕也將成為這座墓園里一個沉默的石碑。
一只帶著水汽的微涼的手搭在了少年的肩上。
愛德華顫抖了一下,遲鈍地偏過頭。
寬大的袍袖隨著主人的動作微微落下,露出潔白的一截手腕。
細的好像一根花枝,用兩根手指拈住稍微用點力就能拗斷。
是那名漂亮的亞裔神父。
細雨已經飄下來了,象牙白的亞裔青年避過周圍人窺探的視線,露出一個有點靦腆的笑來。
緋紅色的濕潤的薄唇微微張開,一點雪白齊整的牙勾引似的從瑩潤的唇肉間一閃而過。
愛德華一怔。
上帝會指引老教父的靈魂升上天堂,他在天上,也在望著你們。掛在頸間的細鏈閃著細微的銀光,連同阮夭的臉,都在朦朧的雨幕里美的近乎可以褻瀆了。
可是他的語氣偏偏純潔若此,宛如養在玻璃花瓶里不染塵埃的純白玫瑰。
仆人匆匆趕來想為愛德華撐傘,但是少年用手推開了那柄黑傘。
已經到了葬禮的尾聲,他那幾個開始還表現的悲痛欲絕的哥哥一下雨一個比一個走得快。
他看著被雨水打濕的小神父,他看起來如此柔軟,像一只被打濕了翅膀的黑色蝴蝶,垂落的蝶翼都在寒雨中瑟瑟發抖。
想讓人用雙手收攏他的翅膀,讓他乖巧地安歇在自己的手心。
就算是這樣,悲憫善良的神父也還是鍥而不舍地安慰著失去了父親的少年,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滿是金發少年的倒影。
愛德華沒有聽神父在說什么,他好像莫名其妙著了魔,盯著那雙肉粉色的唇在雨幕中一張一合。
他應該是很冷的。
愛德華出神地想,黑發被打濕了貼在蒼白纖長的脖頸上,濃長眼睫都在顫動。緋紅的唇肉里吐出誘惑的白氣。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長得有多惹眼,毫無知覺地,闖入狼窩的小可憐。
因為神父靠的離自己太近,愛德華已經敏銳地發現了身后無數道不善的眼神。似乎是在厭憎一個懦弱的軟腳蝦憑什么得到美人的青睞。
你叫什么名字?金發少年突然發問。
為什么要來這里?
少年眼神執拗,阮夭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被戳穿了,臉上都空白了一瞬。
系統在意識海里拼命給他打氣:加油宿主大人!相信您自己的演技!
當然不敢不加油,這要是被戳穿了,阮夭估計自己下一秒就得被這群暴徒打成一只七零八落的篩子。
我覺得我可能不是很適合這么危險的工作。阮夭戰戰兢兢,有點后悔這么著急進入新世界了。
要是再猶豫一會兒,說不準就隨機到別的世界了。
阮夭甚至開始懷念最開始的高中校園了。
啊,學生崽,多么人畜無害。
在愛德華的眼里,小神父像是被他陡然尖銳的語氣嚇著了,飽滿唇肉被他不自覺咬進貝齒里,印出一個深色的齒痕。
莫名的,很想舔舔
少年為自己如此荒誕的想法嚇了一跳。他怎么能有這么不敬上帝的想法。
再抬眼的時候,好脾氣的亞裔神父只是微微笑著,細細碎碎的雨珠從他天生帶著一點緋色的眼角滑落,無端的嫵媚勾人:我叫阮夭。
他一字一句,念得很慢。
這個名字對歐洲人而言實在是繞口,少年結結巴巴地重復了好幾遍,沮喪地發現自己好像總是念不準。
小神父倒是很無所謂的樣子,很寬容地沖他笑笑。
愛德華覺得他好像雨中的妖精,連笑都色氣逼人。
其實今天來的應該是我的老師。蠱惑似的香氣驟然竄入少年的鼻尖,小神父湊近了一點,笑容有些孩子氣的調皮,可惜他最近身體不好,只能讓他的愛徒,我來代勞啦。
尾音的語氣都因為得意輕飄飄地往上勾起,愛德華的魂魄好像也輕飄飄地隨著話音升天。
小神父沖他眨眨眼,煞有介事地小聲說:不要和別人說哦,這是秘密。
頭頂不知道什么時候落下一片遮擋,愛德華這才注意到神父的手指和他的人一樣漂亮,霜白細長,握住深黑色的傘柄的時候幾乎散發出象牙一樣的瑩潤的微光。
深冬里的雨總是刺骨而寒涼,明明自己都冷得發抖,小神父還是笑意盈盈地給小少爺撐著傘,自己依然暴露在肆虐的寒風里,語氣像是憐憫又像是預言:往后還有更長的路要走哪。
銀質十字架在雨幕中微微發亮,一如小神父燦然如星的眼眸。
滴檢測到主角受好感度上漲60,當前好感度60。
阮夭強行忍住打噴嚏的沖動,全身都因為用力在發抖,可惡,這場戲份什么時候可以結束,他連《圣經》都沒有讀過啊!
這破孩子繼續和他聊天的話保準會露餡的。
慈悲溫柔的神父嘴角帶著一點平和的笑意,絕對看不出一點催促的意思:下雨了,快點回去吧。
金發的小少爺似乎迷戀上了神父的溫柔,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頭地望著他。
阮夭一擰自己濕透的袍子,跑的比兔子還快。
*
作者有話要說:
第108章 My Father,My Lord(2)
雨下的越來越大。
海島上的深冬似乎很難見到這樣瓢潑的大雨,寒風混著雨絲凝成能鉆到骨頭縫里的針扎似的冷意。
陰暗窄巷兩邊巴洛克式的建筑圍成如同審判似的漆黑鐵檻,露臺上裝飾用的怪誕人面好似在譏嘲地上半死不活的野狗。
穿著一身濕透黑衣的寸頭男人狼狽地趴在濕淋淋的石磚上,從斷掉的胸骨之間發出斷斷續續的喘息,半指手套里露出的手指不正常地扭曲著,濃腥的血液如細蛇裹纏著僵白的指節,像是地獄里爬出來的惡犬。
雨水沖刷著這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身體,像是洗刷一塊黑色腐爛的死肉。血色混雜著雨水從男人身下漫溢出來又很快被接踵而來的雨絲沖進了兩邊的下水道口。
他好像連動都動不了了。
小腿不自然地抽搐著蹭著很有些年頭的破碎石磚,男人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隔著雨幕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好像是教堂的尖頂建筑。
教堂
他不自覺發出一聲嗤笑。
神誰都救不了。
小羊皮靴踩在水坑里不小心濺起水花。
恍惚間瘋狗萊恩好像聽到一聲懊惱的驚呼。
又細又弱的嗓子,光是聲音就可以判斷是個用一只手就能按死的孱弱羔羊。
難道要被這種軟弱的生物看到自己狼狽不堪的慘狀嗎?
男人喉間擠出一聲帶著血的兇戾笑聲,手指緊緊地曲起。如果這只該死的小羊敢靠近自己,他會毫不猶豫地用最后一點力氣拖他和自己一起下地獄。
雨勢已是大到可怕的地步,從高空墜落的水珠打在身上隱隱帶著叫人難以忍受的痛楚。
但是很快,這種連綿不絕的苦痛被人為地隔絕了。
一點柔和的香氣撥開血腥和暴雨,安撫似的親吻他的鼻尖。
男人腦子暈暈乎乎的,感覺這香氣詭異的迷人,讓人聯想到鼠尾草和風信子的味道,干凈清爽,好像鄉下曬滿陽光的谷堆,令人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