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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都稱柳少監乃是皇帝親口贊過的能人,善運籌帷幄,且有丞相之相。
善運籌帷幄?
有時候自信過了頭就是自負,柳青山一向不曾把自己眼中粗鄙不堪的發妻放在心上,如今卻猛然驚覺女人正追在他屁股后面咬著不放,他又會是什么反應呢?
不敢相信?震怒?亦或是絲毫不放在眼里?
付綿綿想到這微微挑了挑眉,臉上迅速閃過一絲興味,她無非也是在賭,與其讓柳青山果斷的斬斷自己的狐貍尾巴,倒不如放出一些煙霧彈蒙蔽對方的雙眼、麻痹對方的神經。
意料之中的,柳青山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俊臉透著些許的心疼:“都是為夫的錯,獨留你在王家溝,竟還遭遇了不測!”
說著,他像是慚愧一般的低下了頭,很好的掩去了那一抹狠厲:“你恨我,想要和離也是應當的。只是綿綿,你我二人終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這些年我日夜都在期盼與你團聚,在外看到一些適合你的東西也會收攏到府中,只等你入京之后給你一個驚喜。”
男人語氣澀然,每字每句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綿綿……”
他的一聲喟嘆,輕到幾乎湮滅在冷冽的冬風中,即便眼底的哀傷幾乎要溢出來,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儒雅模樣:“你往日的恩與情,我一直記在心中,那些身外之物我知你并不看重,但也早就都是屬于你的了,若是這幾日你得空,可來柳府將東西都取走。”
付綿綿聞言低眉沉思,俏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糾結。
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柳青山的唇角微動,神色不明。不過是一介村婦,有著幾分上不得臺面的仵作手藝,運氣好的攀上了尉遲王府,竟就妄想著在京中恣意妄為。
仗著尉遲王府的權勢蹦跶了兩天,覺得自己發現了一些了不得的證據,便想著能替王府出頭了?
真是天真。
既然女人這么愛現,終究是留不得了。
這邊柳青山心中自有思量,另一邊的付綿綿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微笑著應了一聲:“既然柳大人如此盛情相邀,草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畢竟就像大人自己說的,您欠我的永遠還不清。”
此話一出,柳青山險些維持不住表面的平和,臉上一直溫潤的笑意就這樣僵在了那里,雙頰的肌肉更是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過了好半晌,男人強自按壓住了胸腔處翻涌著的怒火,微微拱了拱手:“如此,柳某就恭候付姑娘大駕光臨了。”
言罷,他抬起了眼,視線剛好與付綿綿的在空中撞了個正著。
沒過多久,男人便收回了目光,十分有禮的順著那條鵝卵石路緩步返回了王府前院,就算剛剛才結束與前妻的對峙,那寬厚的脊背依舊是挺直的。很快,那道身影就消失在了雜亂伸出來的樹枝中,再無任何蹤跡。
園中依舊荒涼,瑟瑟的西風卷雜著樹枝上那最后幾片枯黃的葉子在空中飄灑而下,讓立在原地的付綿綿稍微回了魂。隨后,她翹起了唇角,無聲的笑了開來。
就在不久前結束的交鋒中,二人都在揣著明白裝糊涂。
她知他出口邀請沒安好心。
他也知她應了是心懷鬼胎。
表面上看起來這場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
柳府嗎?
付綿綿眸光微閃,順勢抬起手輕輕的撫上了脖頸上的疤痕。
怎么辦呢,她這個人最記仇了,不把柳青山搞個皮開肉綻,怕是難解心頭之恨啊……
第216章 名冠京城女仵作(27)
咔噠咔噠。
清晨, 一陣不大規律的車轍聲打破了東城區某條狹窄巷弄的清凈,這邊看著環境不如尉遲王府所在的區域寬闊繁華,卻也勝在整潔靜謐。
此處所居住的大部分都是品級不算高的京官, 也有一些在京城中極有臉面的大商賈, 不過整體來說院子都不算大。天子腳下就是這般規矩極重, 即便再有錢,也是很難跨越階級的鴻溝,別妄想隨心所欲。
很快,一輛瞧著不怎么起眼, 全身灰突突的馬車出現在了街角。車廂內, 付綿綿正襟危坐,垂眸沉思。
昨日尉遲王府賞梅花會結束,世子妃帶著她返回到了竹香園,她也沒有絲毫避諱的交代了柳青山的邀請。
然還沒等世子妃有所回應, 門外就有了通傳聲, 接著尉遲世子便帶著顧軒及徐護衛走了進來。算起來,這還是付綿綿入京之后第一次見到這位世子爺,對方瞧著依舊豐神俊朗,并不像世子妃那般沉溺在自己兒子身亡的悲傷中不可自拔。
付綿綿和顧軒皆垂首站在堂中央等待那兩位貴人開口,世子妃顯然是不能獨自一人在尉遲王府的眼皮子底下弄出這么多動靜的, 且從徐護衛的態度也能隱約感覺出, 女人出面所做的一切, 都是在尉遲王府的默許下的。
是以他們并不懷疑尉遲世子消息是否靈通,之前幾日的調查進展,對方肯定心中有數。
主屋里頓時陷入了一陣不同尋常的寂靜, 期間世子妃則是湊到了尉遲世子的耳邊將賞梅花會上所發生的事情和盤托出, 雖然只有三言兩語, 但在場的除卻徐護衛都是難得的人精,略作思索便能想通其中的不同尋常之處了。
噠、噠、噠。
是尉遲世子下意識的用手指關節扣響桌面的聲音,過了許久,屋子里才響起了他那淡淡的詢問聲:“付仵作可有什么想法?”
“之前聽大雜院的劉氏無意見提起過,說一年多以前被柳青山帶走的那批孩童,的確有人留在了柳府之中,前兩個月甚至還回大雜院探望過。”付綿綿說到這不著痕跡的蹙了蹙眉:“草民愿前往柳府內探探虛實。”
話音剛落,旁邊站著的顧軒便忽而全身緊繃起來,好看的面孔上迅速閃過一絲不贊同和隱蔽的憂慮。
就算付綿綿和柳青山原本是夫妻,但眼下已經和離了,若這些事情當真同柳青山脫離不了干系,誰知道對方會不會顧忌之前的夫妻之情,萬一趁機下了黑手,那才叫糟糕。
畢竟從尉遲王府的態度來看,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王府并不打算與這些京官起沖突。師出無名,尉遲王府當下的情況也是風雨飄搖,之前尉遲世子和世子妃為何會忽然出現在青河縣,這其中的貓膩顧軒也是有所察覺的。
朝廷,京城,從來就不像旁人看起來的那般穩固,背地里的洶涌也只有身處其中才能真真切切的感覺到。
歷朝歷代,異姓王爺都不是那么好當的。
“甚好。”尉遲世子聽到付綿綿的回答后,很快就應了聲:“付仵作若是能查詢出殺害允兒的真正兇手,你想要榮華富貴或是權力,本世子都答應。”
另一側世子妃那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僵直的身體也緩緩地放松了下來,她生怕付綿綿會拒絕前往柳府。也不是說著偌大的尉遲王府無人可用,但像對方這樣合適的卻根本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