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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名冠京城女仵作(21)
北城區雖然距離貴人所居住的東城區并不遠, 但是兩處的環境卻天差地別。這里沒有東城區的石板路,也沒有西城區那繁華的商鋪,更沒有南城區到處駐扎的軍營, 這里有的只是最底層的老百姓:貧民, 流民的棚戶區及污水橫流的低級商業區。
這里每天人多眼雜,看起來似乎不大安全,但是正是這樣,才能更好的掩去付綿綿二人的蹤跡。且以她醫女的身份, 暫住在這邊也不會惹人懷疑。
好在他們所在的小院位于北城區相對比較安靜的地帶, 外面的街道上雖然也是人來人往的景象, 但是各種生活的噪音混雜在一起,反倒很好的保護了兩個人在院中發出的聲響。
這間小院十分的簡單, 只有兩間房和一個面積約莫十多平米的空地,在顧軒確定那四名護衛已經走遠和周邊沒有可疑的人士后, 二人便十分迅速的將幾個大口袋拖進了左側的廂房里。
屋子里早已按照付綿綿的要求布置好了幾張長桌,使得本就狹窄不堪的空間只能容納人側身通行。不過付綿綿并不在意, 而是解開了束在口袋上的繩子, 將其中的人骨小心翼翼的挑揀出來,緩慢的拼湊在一起。
在亂葬崗的時候, 果真如她所預料的一樣, 她在其他幾具相對新鮮的尸體下方發現了一副孩童的白骨。其上已經完全沒了血肉, 看著表面被腐蝕的程度, 保守推斷已經被拋在那里年余。具體時間是無法確定的, 畢竟尸骨不是被掩埋在地底,完全不能夠用正常尸骨腐爛的過程來判斷。
也只有這具因著被壓在了下方, 所以身體各處保存的最完整。
其他兩個疑似孩童的尸骨, 一個只剩下了上半身主要軀干的部分, 其余的骨頭許是被野狗或者野獸叼走了也未可知。至于另一個,只勉強拼湊了左半側的身子,她也將其附近的碎骨渣帶回來了一些,但究竟是不是這具尸骨的都不能確認,復原的機會十分渺茫。
付綿綿在拼湊這些尸骨的時候,神情十分的專注,充當完搬運工的顧軒站在門口注視了一會兒,在察覺到自己幫不上什么忙之后,默默地退了出去。將門關好,他像是一尊門神一般站在門外守護著,一邊分神聽著周邊的動靜,一邊不受控制的在腦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憶著對方的一顰一笑。
末了,他抬起手捏了捏自己那微紅的耳朵,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
待到付綿綿將三具健全或是殘缺的尸骨擺放完畢,她這才猛地回過了神,有些錯愕的透著窗戶看清了外面的一片黑暗以及屋子里不知何時被人點起來的幾根蠟燭。
門口處的長桌角上還擺著上下相扣的兩個碗及一雙筷子,她在肚子咕嚕了兩聲后,走上前去掀開了上面的碗。映入眼簾的是一碗平平無奇的陽春面,她用手指碰了碰下方的瓷碗,竟還透著些溫熱。
她窩在屋子里唯一的一處空地上,端著面碗猛吸了幾口,隨后瞇起眼盯著木門下方的縫隙,看到了那雙熟悉的黑靴子。
莫名覺得有些安心,她吸了吸鼻子將碗中的面湯都喝了個干凈,在覺得冰涼的軀體恢復了一些暖意后,便起身繼續去擺弄那幾具骨頭架子去了。
直至第二日清晨,付綿綿才打開了房門,門外坐在椅子上的顧軒瞬間起了身,關切的追問:“如何?”
她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反而低頭看了一眼旁邊那已經燃燒殆盡的炭盆,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你就這樣在外面呆了一夜?”
現下是初冬,京城夜里的氣溫低的超乎想象,就算有這個炭盆,怕是也不會有多少的熱乎氣。顧軒不明就里的開口回應:“我是怕咱們昨日回來的時候被人盯了上,況且我在里面也幫不上忙,出來守著總歸是有點用處。”
接著,他后知后覺的對上了那雙寫滿了不贊同的美目,卻又極為迅速的錯開了視線:“我自幼習武,這點子寒氣倒是不放在心上。”
“……”付綿綿本想多說兩句,但又覺得不大合適,便及時止住了這個話題,轉而道:“那三具帶回來的骸骨,生前的年紀都大概在十歲左右,性別兩男一女,確認均為左側肋骨有丟失,不過因為血肉都已脫離了骨骼,所以無法確認心臟是否有丟失。”
“可以確定的是,三人的肋骨并不是因為長時間曝尸在亂葬崗意外不見的,他們所丟失的肋骨處切口平滑,應該如同楊小公子和尉遲小小世子一般,均是被故意取走的。”
“還有,他們心臟附近的骨骼也的確存在著利器造成的劃痕,所以我覺得應該也存在著剖心的行為。”
“之前咱們所猜測的竟是真的!”顧軒表情復雜的感嘆道,這僅僅只是已知的三名死去的孩童,誰又知道那亂葬崗下方還埋葬了多少罪惡?加上之前青河縣城大雜院里被于員外接走的孩童們?
若不是犯下這種喪心病狂之事的人將魔爪伸向了貴人家中的孩子,或許這樣的罪行永遠不會有重現天日的可能,雖然無奈但二人卻必須承認,當下的社會無人會在意底層民眾的死活,似乎這些幼小的生命存在與否,沒有半點的意義。
“那……下一步咱們該查什么?”他又問了一句。
“兩名男性孩童的尸骨都是殘缺的,唯有那名女童的還算完整,我在上面發現了其右側小腿及大臂上都有陳年的舊傷,按照恢復的情況來看,當時的情況還頗為兇險,后續也有人為其診治過。雖然手法比較粗糙,但好在她受傷的時候年齡比較小,所以恢復的還算可以。”付綿綿說著說著,沖著男人揚了揚下巴,聲音再次低了幾個度:“按照青河縣的情況……京城這么大,總該也有大雜院那種地方吧……”
“那咱們這就出去轉轉看?”顧軒提議。
然而這邊還沒等付綿綿答應,就響起了一陣敲門聲,付綿綿給他使了一個眼色后,便緩步上前打開了院門。門外的街道上站著兩個人,其中一人正是帶著他們一路來京的徐護衛,對方今日看著有些不同,褪去了王府的護衛服又換了發型,瞧起來普通了不少。
“付……付氏。”徐護衛先開了口,指了指身邊那個長相方正,看起來還算和善的中年男人:“這位是府上的叢管事,小夫人早起覺得身子不爽,宣你過去請個脈。”
他所說的小夫人自然是世子妃無疑。
付綿綿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然后展顏一笑:“自然,不過徐護衛……”
不知為何,徐護衛心下有些不安,但還是戰戰兢兢的應了一聲。
沒過多久,付綿綿便跟著那位叢管事走了,因為她明面上就是尉遲王府從京城外找來的醫女,所以暫且不用過于掩飾行蹤。二人行至狹窄的街口便上了一輛馬車,直奔著尉遲王府所在的東城區去了。
這期間,似乎沒有人發現少了一個徐護衛。
好一會兒后,自那間小院的后墻翻出了兩道人影,仔細看去正是顧軒及徐護衛。此時的徐護衛再次換了個造型,身上穿著的是顧軒的衣裳,并且頭戴著能夠稍微隱藏面容的草帽。這也是付綿綿的主意,時間緊迫她此番去了王府不知又要耽擱多久,調查卻不能停,可顧軒對京城不熟,徐護衛剛好在他身邊做個引路人。
兩個男人身手都不錯,只幾個閃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免去了被跟蹤的可能性。
另一邊,沒過多久付綿綿就到了尉遲王府,像是昨天一般走了側門進去,照常到了世子妃的所居住的竹香園。進到主屋的時候,世子妃正坐在短榻上用手拄著額頭,眉頭緊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草民問世子妃安。”付綿綿福了福身。
世子妃虛虛抬了抬手,便又丫鬟上前擺了一個凳子,接著便十分有眼力見的退了出去。一時間,偌大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她們兩個人。
付綿綿沒客氣的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算起來稍早些時候可是硬生生的站了一夜,這會兒甫一得了閑,還真是舒服的想要長嘆。
“聽說……你們昨兒從亂葬崗帶回了不少東西,可是有什么發現?”世子妃勉強掀起了眼皮,滿懷希冀的問道。
“才一日罷了。”
聽著付綿綿這委婉的回答,女人頓時又變得沒了精氣神,她也深知這個道理。畢竟之前王府可是追查了那么久都一無所獲,怎的還幻想著請來這仵作就能解決什么了?
沉默了幾息的功夫,世子妃從炕桌下方摸出了一個錦盒遞了過去:“這是昨日我應了你的東西,早上天剛亮的時候,國公府來信,是你昨日見過的李夫人想要請你過去繼續替她施針。不用擔心,到時候到了國公府你只管跟在我身后,施針過后我自會帶你離開。”
“是。”付綿綿垂眸應了一聲,擺弄著手中的錦盒,有些出乎意料的抿了抿唇。
果然她的決定沒有做錯,即便柳青山已經爬到了少監一職,可是面對尉遲王府這樣老牌的貴族還是要徹底的彎下身子。想到這,她打開了錦盒拿出了里面的布帛,展開后看著上面熟悉的字體,扯起了一抹清冷的笑意。
布帛的右下方乃是蒼勁有力的‘柳青山’三個大字,旁邊還有他那赤紅的官印,只等她也在下方簽了字,這和離書就能生效了。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付綿綿即刻借用了世子妃的筆墨,毫不猶豫的簽下了名字并且咬破自己手指按下了指印,旋即再將布帛收起,一臉美滋滋的跟在女人屁股后面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