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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到了女人的身邊, 他才狐疑的看向了院中央的兩夫婦,付綿綿粗略的替雙方引薦了一番。
在聽到這名身材壯碩、面目俊秀的男子乃是世子妃稱贊的仵作的伙伴后,楊二公子夫婦的表情頓時卸去了原本的防備,還沖著顧軒矜貴的頷首,算是回應。
“我的東西帶來了嗎?”付綿綿問。
顧軒取下了肩膀上的布包,且在進入那冰涼刺骨的廂房內的時候,湊到她身邊壓低了聲音:“什么案子?”
付綿綿只沖著他使了一個眼色,沒有過多言語的邁過了門檻。甫一進去,她便迅速皺起了細細的眉,屋中已經隱約有了腐臭的味道。
二人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隱隱的憂色。
即便尚書府的人將這屋子里堆滿了冰塊,環境終究是受限制的,和現代的冷凍手段根本無法相比,看來尸體仍然是以一個緩慢的速度衰敗著。
來不及細想,付綿綿快步的繞過冰墻,看到了被安置在四面冰墻中間的棺材。棺材的材質用的乃是上好的百年香木,內里鋪著柔軟的錦緞,四周還擺滿了文房四寶及各類玉石飾品,從中能夠感受的到楊二公子夫妻兩個對自家孩子的疼愛。
選擇香木棺材,許是為了掩蓋一些尸體的氣息,只可惜如今兩種氣味糅雜在一起飄蕩在這密閉的空間中,著實有點一言難盡。
付綿綿拿著工具包走到了事先已經準備好的長桌旁,并用那銅盆中已經冰冷刺骨的水凈了凈手,然后打開了布包準備開始驗尸。另一邊顧軒則是圍繞著小小的棺材走了兩圈,抬起手臂捂住了口鼻以減輕被熏的頭暈腦脹的感覺,末了開口道:“也是個孩子?”
“尚書府庶出的二公子所生,名叫楊煬,今年剛滿九歲,比之尉遲王府的小小世子還要小上些許。”付綿綿手里拿著工具緩步走到了男人身邊,垂眸盯著看了一會兒:“據說刑部有仵作前來驗過尸,只是楊尚書不許他們剖尸,所以只能判斷其是胸口中刀身亡。”
“此案刑部已經結案,只說是平日里看顧小公子的家丁對楊二公子的斥責懷恨在心,這才起了歹念。”
“這個結果,顯然外面那個楊二公子是不認的。”顧軒放下了袖口,微微揚了揚劍眉,如若不然他們二人今日又豈會站在這里。
“尚書本就掌管刑部,他們府上出了事,刑部怎會如此敷衍?看著這里面的水頗深……”他繼續念叨著,隨后擔憂的瞄了身邊之人一眼:“付仵作,我看你還是婉拒世子妃吧,滿京城的仵作都沒看出什么,你著實沒有必要為了幾千兩銀子搭上性命!”
“……晚了。”付綿綿此時已經彎下了腰專注的看著那具半腐爛的尸首,聳了聳肩回應道。
???
顧軒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這次沒要銀子,之前就算尉遲王府的人沒有到青河縣城送信,我也是打算入京的。顧縣尉或許聽說過我的夫君姓柳,多年前就來了京城趕考,一直沒有什么消息。”付綿綿平靜的敘述著,俏麗的臉蛋上沒有半點波瀾,就好像在說的事與自己不相干一般。
“我就想著,進京來找一找,順便同他和離。沒想到啊……他這些年竟還官運亨通,一路做到了正五品。”
聽到這里,顧軒不知為何心頭有些發悶,思索了一會兒才磕磕巴巴的開了口:“可是早些時候在王府門前遇到的那位柳少監?如此……也好,你對他頗有恩情,想來他也定不會負了你。”
對此,付綿綿譏諷的笑了笑:“我來這里是與他和離來的,他負不負我,與我何干?”
“原本以為他只是個九品芝麻官,眼下倒是棘手了不少,我便以此同世子妃做了交換。”付綿綿說到這時頓了頓,之后接著道:“所以這回我算是做白工,至于顧縣尉你……我只能許你一千兩白銀的報酬,你要是不想淌這趟渾水的話,回頭我便和世子妃說一聲,你且先返回青河縣吧。”
“咳咳……”顧軒像是在掩蓋什么一般的側過頭干咳了兩聲,勉強按壓住不知從哪里涌上來的絲絲竊喜,轉而把目光放在了棺材里:“所以這位小公子的真正死因究竟是什么?”
很明顯的轉移話題,但是專注驗尸的付綿綿并未發現,只是指了指尸首那已經開始潰爛的四肢:“手腕、腳腕處皆發現了與尉遲允相同的束縛痕跡,他也的確是因胸口的傷處而亡,且同樣丟失了心臟及肋骨。”
顧軒呼吸一滯,這未免過于巧合了些。
“尉遲小世子與兩月前死在青河縣,按照時間上推算,這位尚書府的小公子乃是命喪于月前,這其中可是間隔了一個來月。”他面色沉重的分析著:“不過索恒和于員外等人都已經死了,尸體咱們也是親自驗過,又怎能來京繼續犯案?”
“難不成……”他驚疑不定的看著對面的人,余下的話雖未出口,但是二人卻都心知肚明。
索恒臨死前不止一次的交代過一切都是受了于員外的指使,也不止一次的提起過京中貴人,看來這兩名孩童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聯系。
“總不會是鬼魂索命。”付綿綿嗤笑一聲,小心翼翼的翻開了死者胸前的傷處:“雖然兩名死者的死因及一些重要細節都一致,但這其中還是有分別的,比如之前的尉遲允乃是索恒用了勾魂刀剖心取的肋骨,而這名楊小公子,兇手則是用了普通的尖利短刀或者匕首。”
“你瞧,傷處平滑,肋骨上的斷口也無特殊痕跡。”說完之后,她總結道:“這兩起兇案確有關聯,但絕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從楊小公子的傷口走向來看,兇手應該是個左撇子,可索恒卻是個實打實的右撇子。”
顧軒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在青河縣查尉遲允身亡之時,二人曾經的推測:贖罪。
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尉遲王府和尚書府,除卻地位同樣尊崇以外,那說是八竿子打不著也不為過。尉遲老王爺和楊尚書在朝中并非同一脈,各種政治立場互相之間也多有沖突,得罪同一人的幾率似乎并不大,著實有些說不通。
“尸首是在何處發現的?”顧軒又問。
付綿綿從懷中掏出了幾張紙,抖落開來瞄了兩眼:“這是方才楊二夫人塞給我的,說是刑部仵作及捕快在案發之后所寫的記錄。驗尸記錄倒是沒什么好看的,捕快的倒是有點意思。”
顧軒聽到這話,湊到了她的身邊也跟著垂眸看了看,緊接著便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竟是在京郊外的亂葬崗里找到的?”
不同于尉遲允那保持完好的受害現場,楊小公子干脆就沒有,這樣看來此番動手之人要比索恒經驗豐富。沒了案發現場,沒了束縛過受害者繩索這類的物證,兇器又是平平無奇的刀具,線索似乎‘啪’的一下就斷了。
“還有更絕望的,現在楊小公子身上穿著的乃是嶄新的衣裳,受害時的那套因著楊二夫人怕睹物思人,在刑部的仵作驗完尸后,直接一把火給燒了。”說到這,付綿綿直接被氣笑了,那夫婦倆只當查案是留個身子就行的,其他的竟全然不顧了。
“草率了……”她撇嘴嘟囔著,總覺得自己這遭吃了虧,不過事到如今,總得想辦法繼續查下去。
收回了思緒,將尸體安置妥當后,二人先后走出了廂房。
正在院中坐立不安的楊二公子夫婦急忙迎上前來,滿臉期待的問道:“付仵作,如何?可找到兇手了?”
付綿綿只是歉意的沖著二人拱了拱手,旋即快步走到了院門外,沖著尉遲世子妃福了福身:“草民還需要四名身手上佳的護衛。”
“護衛?你要去何處?”世子妃不解的輕蹙眉頭。
“京郊亂葬崗。”
第209章 名冠京城女仵作(20)
馬蹄聲在京城通往京郊的官路上響起, 帶起一陣又一陣的濃煙,惹得來往的行人都紛紛側目。
付綿綿和顧軒騎著馬走在最前面,顧軒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看那四個尉遲王府給過來的護衛, 用只有二人能夠聽到的聲音道:“四人身上有煞氣, 佩刀也不是平常民用的,怕是軍營中人。”
“看來這尉遲王府上下都不是個肯吃虧的性子, 世子妃折騰這么一遭,老王爺和世子未必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