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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恒渾身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著, 身下的青磚地面已經變了顏色, 讓人分辨不清那上面的究竟是血還是水。
“不……不知道……”他的上下牙齒極有規律的磕碰在一起,在一陣又一陣咯噠咯噠的響聲中, 男人磕磕巴巴的回應著:“殺了……我吧……”
付綿綿聽到這話卻忽然笑出了聲,接著云淡風輕的舉起了自己的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忘了自我介紹了,我雖是個仵作,可對人體穴位也是相當了解的, 多的是能讓索恒護衛比之方才還要生不如死的法子,你可要一一試過?”
白凈的面龐這會兒隱藏在了陰影中,讓地上的人看不清楚她的真正表情,輕柔的嗓音在正堂中回蕩,落在其耳中更像是冤魂來索命的。
若是放在以前, 索恒許是不會懼怕, 可他早已被尉遲小王爺的種種手段嚇的破了膽, 眼下更是只想求得一個痛快。他用力的咬了咬后槽牙,最終卻只能徒勞的重新張開了嘴,想來是之前尉遲小王爺給他喂食的軟筋散起了作用,徹底杜絕了他自戕的可能性。
認命般的無力的垂下了眼皮,索恒又吐出了一口血水,再次斷斷續續的開了口:“是……是于員外吩咐的……和……和……那孩子……一樣,據說……是另有……貴人的……吩咐……”
“殺了……我……咳咳……!”
“不好意思。”付綿綿站起了身,語氣冷酷至極:“你現在的命乃是捏在世子的手里,我一介平民,豈能以下犯上讓你斷了氣?”
話音落下,她沒有絲毫留戀的抬腿從索恒的身上跨了過去,任由其發出絕望且嘶啞的哭嚎聲。待到行至正堂外,她還十分‘貼心’的回過身帶上了那扇門,將所有聲音盡數關在了幽暗的空間里。
門外的顧軒同樣無言,在隱約得知了付綿綿的遭遇后,他竟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她是這般聰敏機警的女子,自己能夠想到的,付綿綿自然想的到,或是想的更深一些。
他只是替她這么多年的付出感到不值得,或許整件事同那勞什子的柳青山沒有半點關系,可他自從進京后就再無聲息,難道付綿綿所遭遇的,他這個丈夫就不用負責任了嗎?
“顧縣尉。”
清脆的聲音使得顧軒迅速回了魂,等看到眼前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后,他試圖勸解的話就這般的堵在了嗓子眼,最后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付綿綿則是淺笑著邀請:“我想去于府湊個熱鬧,顧縣尉可要同行?”
這案子算是二人合力偵破的,馬上就要到最后一步了,不去看看總覺得虧得慌。而且不管是尉遲允的身亡還是原主的意外遭遇,現下都將矛頭指向了于員外,要是過去了沒準還能有點意外發現。
“好。”顧軒并未拒絕。
二人從縣衙后面牽了兩匹馬,一路上速度很快,也是因為夜色降臨所以城中的街道上已經沒有什么人了,他們很快就看到了由一堆火把照亮了的于府大門,此時那朱紅的大門四敞大開,在街道上卻不見尉遲小王爺的身影。
伴隨著馬匹的嘶鳴聲,付綿綿和顧軒先后落了地。
就在他們打算進入到于府內的時候,尉遲小王爺就板著一張臉如風般的從里面沖了出來,后面跟著的依舊是滿臉諂媚的汪知縣。小王爺二話不說的飛身上馬,一聲冷哼過后,已然夾著馬腹沖了出去。
汪知縣維持著拱手躬身的姿勢許久,確定看不見貴人的蹤跡后,才捂著腰齜牙咧嘴的直起了身。
“大人,小王爺不是要來抓人的嗎?怎的這就走了?”顧軒上前疑惑的問道。
汪知縣一邊搖頭一邊長嘆著氣往于府內走去,經過二人身邊的時候還沖著他們招了招手,示意跟上:“不久前尉遲小王爺強攻了于府大門進了去,未曾想在后院發現于員外及其妻妾兒女的時候,所有人竟都斷了氣,我瞧著像是服毒自盡的。”
“知道自己逃不過?”顧軒聞言狠狠皺眉。
“估計是吧,不過這人也忒心狠了點,自己死就算了,竟連妻妾兒女也要一起帶著下地獄!”汪知縣在前面搖頭晃腦的感慨道。
付綿綿一直沉默不語,等到了位于于府后院的主屋后,果真透過那敞開的門,看到了內里橫七豎八的一大家子。每個人都是面色鐵青、七竅流血,就算不是仵作也能一眼就看出乃是中了劇毒。
汪知縣似乎是有些嫌棄的在廊下停住了腳步,不知從哪里抽出了一方白手帕,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付綿綿和顧軒踏進了主屋里,最為矚目的便是那一桌豐盛的晚餐,付綿綿從懷中取出銀針一一探過,隨后挑了挑眉:“每一道菜中都添加了毒藥,看來這于員外求死之心尤為堅定。”
接著她又粗略的檢查了一番屋中眾人的情況:“的確都是中毒身亡,有幾個人明顯是被人移動過,想來小王爺見到這幅場景并不甘心,派人進來探了探虛實。”
最后,她從于員外懷中翻出了一個瑩白的瓷瓶:“我父親留下的藥經中有記載,苗鶴散,服者面青、不到半柱香便會七竅流血而亡,這一家子的死狀倒是符合此種毒藥的癥狀。”
說著,她直起身開始四處打量這主屋的情況,窗戶緊閉,那扇門應是被尉遲府的家兵破壞的,來往人數過多,顯然已經看不出什么可疑的痕跡了。
就在這時,剛剛消失的顧軒去而復返,湊到她的身側輕聲道:“我去問了廚娘,據說這桌子菜的確是于員外親自吩咐的,期間廚房并未有其他人進出,做好之后也是由著主屋伺候多年的兩個丫鬟親自取過來的。”
“如此……看起來倒真是畏罪自殺了?”付綿綿喃喃,下意識的攥緊了那瓷瓶,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了被一個姨娘緊緊地摟在懷里的一個小男孩身上,這男孩看起來并不比尉遲允年長幾歲。
“別人求死是為了護得一家老小周全,這于員外就連死也要帶上全家,還真是……別致。”她話里有話的說了這么一句。
顧軒聞言眼皮微跳,抬眼看了看她。
忽然,門外響起了汪知縣那不耐煩的催促聲:“可都驗完了?死因若是沒有異議,便讓人將他們都抬到義莊去,我也好前往尉遲府給小王爺復命!”
“是。”付綿綿揚聲應道,死因自然沒有什么值得懷疑的地方,現場又很干凈,在經過尉遲府家兵及衙役的踐踏后,愈發找不出什么有用的證據來了。
只能選擇將滿屋子的死者運送回了義莊,其他事情延后再議。
第二日,于府滅門一事震驚了整個青河縣城。
縣衙對外給出的理由是山賊給于府投了毒,但這也僅僅只能欺騙一些不知情的老百姓罷了,于府那日真正發生的種種沒過幾天就在城中的街頭巷尾傳的沸沸揚揚,汪知縣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堵不住那悠悠之口。
而尉遲府的人則是在于府滅門之后的轉天就大張旗鼓的離開了青河縣城,據說歸京去了。
又過了段時日,付綿綿也如約收到了三千兩的銀票,不過兩月的功夫,她就完成了一名由一名鄉村婦人到腰纏萬貫的轉變。彼時她正坐在大雜院的院子里美滋滋的數著銀票,耳邊聽到的是趙嬸子那一聲接著一聲的長嘆。
于員外死了,這大雜院一年到頭的大半費用瞬間沒了著落,光是靠著城中零散商戶的偶爾接濟,根本維持不了這十幾個孩子的生計。也是通過這幾天和趙嬸子的閑聊中她才得知,原來這里面的孩子長大了大多會被于府帶走,一些成了于府的下人,一些則不知去向。
不過據于府的管家說,那些孩子是被送去了其他富人家里做工,自是受不了苦的。
聽到這些,付綿綿不著痕跡的撇了撇嘴,如今撕下了于員外那張偽善的面皮,她還真不覺得以往從大雜院出去的孩童會受到什么優待。至于顧軒為何會破天荒的進入縣衙,趙嬸子也有解釋,說是顧軒自有貴人接濟,之前的吃穿用度未曾受過于員外半點恩德。
無怪乎男人看到于員外橫死連眼皮都沒跳過半下,感情是真沒有任何的糾葛在其中。
付綿綿趁著趙嬸子回身去準備孩子們午飯的功夫,抽出了五張百兩銀票塞在了對方常用的柜子里,這些錢財足夠支撐大雜院安然過上十余年。這樣想來于員外真的是打的一手好算盤,精明的厲害,每年只需要一點點銀子就可以得到許多滿懷感恩之心的孩童,又能博得善名,當真是一箭雙雕的好計謀。
就在她坐回院子的石桌旁發呆的功夫,大門處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抬眼望去,正是顧軒。
只見男人快步走到了她的身前,從懷中摸出了一封信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