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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名冠京城女仵作(7)
“你就是付氏。”汪知縣定在原地粗略的打量了一番后, 沖著她揮了揮手:“想來顧縣尉在來時的路上已經將大致的情況都說與你聽了,你可還有什么想問的?”
“并無。”付綿綿微微搖了搖頭, 其實今日若沒有縣衙的人找上門來,她也是打算進城準備進京事宜的,答應過來幫忙驗尸本就是順水推舟,酬勞方面她倒不是特別的在乎。
根據原主的記憶,前些年付四指驗尸一次約莫能夠得幾百文的銅錢,對于眼下她懷中所揣的百余兩銀子來說,自然算不得什么。
“既然如此,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工具什么的你可借用我們縣衙仵作先生的, 想來他也不會介意。”汪知縣說話的時候,視線一直不曾離開過她的身上, 眼底似乎透著些許的懷疑。
就如同顧軒一般,汪知縣顯然也沒有料到被孫縣尉特意提起的鄉野仵作竟然是個這么年輕的婦道人家, 難免會在心底升起些許的不信任。可事到如今,著實沒有別的法子,就算遍尋整個青河縣,許是也找不到第三個仵作了。即便能夠尋到, 案子也等不了。
“是。”付綿綿輕聲應了, 隨后扭過身子摘下了背上的竹簍, 將手臂伸進去掏了掏,下一秒拿出了一個由粗麻布包裹在外的布包。
緩步走到了安置尸體的長桌前, 她先是將布包抖落開來,只見里面還分成了幾個小兜, 每個兜里插放著不同形狀的驗尸工具。這布包乃是原主父親留下的, 因著之前柳青山不同意原主從事仵作, 所以這些工具便一直被押在炕上的柳木箱底,如今也勉強算的上是重見天日了。
圍觀的幾人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將手伸進裝滿了清水的銅盆里細細搓揉,清秀的臉上透著虔誠,不知為何,就心下都稍定了幾分。
接著,這位于縣衙后不大的小院里,陷入到了不同尋常的寂靜之中。
付綿綿取過一邊的布巾將手擦干后,這才慢悠悠的掀開了那塊白布,實際上剛剛走近的時候她就已經隱約發現點不對勁的地方,待到完全露出里面的死者后,她心底的猜測便得到了證實。
尸首外表已經腐爛不堪,能夠稱作完好的皮肉基本沒剩下幾塊,腐爛的皮肉間還隱約可見蛆蟲在爬。當然了,這些都不是最值得吃驚的,能夠讓她難掩詫異之色的是這具尸體的身高明顯比成年人要矮上許多,顱骨、脛骨長度及骨盆大小無一不在表明著,此時靜靜的躺在長桌上的,極有可能是個孩子。
另一邊,顧軒和汪知縣等人也紛紛露出了不忍心的表情。
他們在縣衙供職多年,雖說青河縣人口不多,惡性案件也少,但大大小小的案子也算是經歷了不少,能夠讓他們失色的,一定有些特別之處。
付綿綿無聲的呼出了一口濁氣,隨即上前彎腰仔細辨別了一番尸體表面的特征:“根據尸體表面腐爛的情況及蛆蟲大小判斷,死者死亡時間在四五日左右。”
“陳尸地點應該是在野外?死者臉頰、頸部、腹部等部位有多處死后造成的傷痕,瞧著傷痕的形狀,像是遭受過野狗或其他獸類的啃咬。且死者的衣服上有著枯黃的香樟葉,據我所知,青河縣城里可沒有這種樹木。”付綿綿一邊說著,一邊動手扒開了緊貼著尸體皮肉的布料。
汪知縣聞言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較之方才也放松了不少,顯然是沒有料到情急之下隨便找過了的仵作竟然真的靈。他隨即開了口:“沒錯,這具尸體的確是在離著縣城約莫十幾里地的桐廬山發現的。”
等到汪知縣話音落下,顧軒也緊跟著說道:“人是我昨天帶人去桐廬山帶回來的。”
他說著表情有些遲疑,猶豫再三還是閉了嘴,只是目光落在那具孩童的尸體上,棱角分明的臉帶著些沉重的憂傷。
接著汪知縣又問:“付仵作,你能確定這具尸體的死亡時間的確有四五日了嗎?”
待得到肯定的答復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同身邊的顧軒對視一眼后,二人均恢復了原本的沉默。只是靜靜的立在原地,不錯眼的看著那道纖細的人影繼續在長桌邊忙活。
汪知縣和顧軒的話語都有些遮掩,透露出了些許不同尋常的味道,不過付綿綿并不好奇,只是從那布料上剪下來了一小塊,舉起對著頭頂的太陽仔細瞧了兩眼。
“布料不錯,不過草民為人粗鄙,可辨認不出這究竟是哪里產的名貴錦緞。”說話間,她將這塊還算完好的布料放在了不遠處的木質托盤上,揚了揚下巴示意幾步開外的二人過來辨認:“知縣大人與顧縣尉定比我眼界寬廣,想來縣城內能夠負擔的起這種料子的人家并不多,若是知縣大人還尚未確定死者的身份,亡者身著的衣裳也能夠幫忙縮小范圍。”
顧軒毫不避諱的上前捏起料子看了看,旋即神色不大好的側過臉沖著汪知縣小聲道:“大人,乃是流云錦。”
汪知縣聽到這話,還算白凈的面皮登時就黑了大半,下意識的就抬起眼看向了坐落于院子里正北方的那間廂房。他的動作既隱晦又迅速,不出一息的功夫就收回了視線,竭力的保持著面上的鎮定。
但他以為天衣無縫的表現,卻恰好引起了付綿綿的警覺,她隨即也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廂房的方向,若有所思。
流云錦?
她穿到這個世界不過十來日,尚沒來得及了解太多,再加上原主腦袋空空,完全沒有關于‘流云錦’的記憶。不過從顧軒和汪知縣剛剛的反應就能夠推測出,這流云錦肯定不是什么爛大街的玩意兒。
想著她就略微歪了歪頭,垂眸盯著那具尸體,接著用手去觸碰其頭顱、掰開下巴,用手丈量了一番骨盆的大小,最終再次平靜無波的說道:“死者年紀不過八九歲,是個男童,身上有不少生前所造成的損傷,手腕及腳腕處又被繩索束縛住的痕跡。所以是……綁架?”
各國各朝,不論平民百姓的生活如何,流寇、山匪等一向都是層出不窮的,有些山匪講究江湖道義,有些可就不那么仁厚了。隨機綁住有錢人索要錢財并不是什么新鮮事,不過波及孩童的倒是不多見,畢竟他們這種人也有著自己道上不成文的規矩,禍及女眷及孩童,令人所不齒。
然而還沒等付綿綿這邊說完呢,廂房里就傳出了一陣不大的動靜,像是木頭與地面摩擦所發出的吱嘎聲,并不真切。
她登時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狐疑的扭過了頭,汪知縣見狀急忙轉移話題:“付仵作,可能確定這孩童是因何而亡?”
付綿綿的手滑到了男童的胸前,對著那處明顯的傷口沉聲回應:“應是被人用利器刺破胸膛而亡,且……”
她說著將手輕輕探進了那長約兩寸的傷口內,臉色頓時一變:“且被人摘去了心。”
此話一出,震驚四座。
顧軒擰眉無意識的握緊了挎在腰側的大刀,手背上青筋畢露,而汪知縣那原本黑了一半的臉,這會兒已然全成了黑紫色。青河縣已經多年未出現這種喪心病狂的案子了,更何況受害者還是一名孩童,身份又……
“咦?”付綿綿維持著手探進去的姿勢,忽而眉毛一挑。
“怎么了?”
“肋骨也缺了一條。”
汪知縣這會兒看著像是被接二連三的消息沖擊的夠嗆,在院中來回踱著步,接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腳步后急忙詢問:“可否驗看其左腿是否受過傷?大概在腳踝之上三寸。”
付綿綿點了點頭,沒做多想的從旁邊取過了剔骨刀,之后確定了大致的位置,沒怎么猶豫的就要下手。
可還沒等刀鋒碰到死者的皮肉呢,正北廂房的門卻忽而被人用力推了開,‘哐當’一聲巨響將正在專注看她動作的汪知縣嚇了一跳,顧軒倒還算是震驚,只是也后退了兩步,垂首靜立在旁。
“夠了!”出來的是一名身著藍色長袍的男子,年紀約莫在五十歲上下,留著兩撇胡子,面色不大好看:“主家說不必再驗。”
隨后男子的目光落在了付綿綿的身上,見她手持剔骨刀,前襟及衣袖上滿是臟污,不由得有些嫌棄:“還有,讓他們暫且退下,主家有話要同大人單獨說。”
汪知縣便沖著顧軒使了一個眼色,顧軒會意上前替付綿綿收起布包,二話不說拽著她一路快速的出了這小院。
付綿綿從善如流,并沒有過多的掙扎,只是在出院子的前一刻回過頭再次望向了廂房。順著那敞開的門,她似乎瞧到了里面有人在走動,行走間衣裾飄飄,上好的布料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著刺目的光輝。
果然她之前的感覺是沒錯的,一直有人躲在那廂房之內觀看她驗尸。
就在二人走出院子的時候,付綿綿耳尖的聽到了汪知縣對著那名年長的男子客氣的叫道‘吳管家’,聯想起之前的流云錦,難不成那名身亡的男童和縣城里的哪位貴人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