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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嬤嬤應是,隨后便腳下生風,甚至讓趙力都來不及阻攔,壓根不像是一個已經年逾五十的老人。
花園里原本熱鬧的氛圍瞬間就變得凝滯了,甚至臺上的街頭藝人也不知所措的停了下來,得到管家的示意之后暫時下了臺進行回避,免得聽到主家的秘辛,回頭再惹禍上身。
最后只余下了錢氏輕聲寬慰付老太君的聲音,至于那些庶子庶女和姨娘們,更是恨不得連呼吸都停止了,生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
就這么靜靜等了有一刻鐘,張嬤嬤終于回來了,身后還跟著一個弱柳扶風的女子,身上穿著柳青色的紗裙,走起路來姿態很美,似步步生蓮。
她在經過付綿綿跟前的時候,付綿綿忽然聞到了空氣中飄來的一股奇異的香味,給了她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位曲姨娘剛入府一年余,原主也僅僅只見過她兩回,是以對這個人似乎并沒有太多的記憶。
“妾給老太君、大夫人請安了。”曲姨娘倒也干脆,直接跪了下去,以額觸地,態度良好。
趙力見狀,心疼的跟什么似的,只是礙于身邊的付老太君,強忍著沒出聲。
“聽聞你生了病,可是找郎中過府看過了?”付老太君虎著一張臉,問道。
“回老太君的話,妾只是偶感風寒,將養兩天便好了。妾只是一個姨娘,賤人之身,又何須請郎中來瞧看。”曲姨娘不敢抬頭,細聲細氣的回應著。
曲姨娘在底下裝模作樣,上面的錢氏幾乎要把手中的帕子給扯成了碎片,只覺得胸口堵得慌。就在她快要忍不住開口呵斥的時候,趙樂之及時上前拍了拍她的手,并且微微搖頭示意她忍住。
這個時候若是錢氏摻和進來,只會讓趙力對其更多幾分憐惜。
錢氏用力的反握住了趙樂之的手,深吸幾口氣好歹把怒火按捺了住,只是嘴邊掛著一抹冷笑的繼續坐在那里,冷眼瞧著對方演戲。
而對面的趙力果真是一臉疼惜,恨不得即刻就上前將人扶起。
“你哪里是賤人之身,我看你矜貴的很!”付老太君自是看不慣這種嬌媚的,說到氣頭上直接抄起了手邊的茶杯用力的擲了出去!
嘩啦啦。
茶杯落在了曲姨娘身前不遠處,瓷片四射,曲姨娘被嚇的直起上半身,俏臉上滿是慌亂。
趙力更是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結果只能僵在原地,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身為妾室,不守規矩,恃寵而驕,藐視當家主母。”付老太君又種種的拍了一下扶手,喝到:“你倒是說說,我該怎么罰你?”
“妾該死!”曲姨娘一聲悲鳴,就又磕了頭,眼淚仿若珠子似的往下掉,哭得那叫一個我見猶憐。
然而付綿綿卻在這時狠狠地擰了擰眉,這曲姨娘不像是京城人士,說起話來帶著一些不知名的外地口音。方才說到‘該死’二字的時候,尾音很是特別,特別到讓她的腦子里快速的閃過了一些畫面。
那夜在廢棄的池塘邊,原主的確是被人擊中了后腦勺,之后被人扔進了水里,就在入水之前的功夫,她迷蒙中隱約聽到了模糊的女聲:“……誰讓她……快些……她該死……”
曲姨娘的啜泣聲和原主腦海里的那道女聲就這么逐漸重合在了一起。
付綿綿從回憶中掙脫出來,看向了前方的趙樂之,沖著她眨了眨眼。
趙樂之先是一愣,隨后落在曲姨娘身上的目光多少帶了些冷意。
啊……
找到你了。
第38章 侯府假千金(10)
既然已經找到了人, 付綿綿這會兒的心情就相當放松了,干脆用手托著下巴,在下方津津有味的看起戲來。
算起來, 自打她來到這邊之后,還真就一次都沒與這位曲姨娘打過照面, 無怪乎之前一直沒有觸發原主臨死前的這段記憶。也不知道那晚過后, 這曲姨娘知道她沒死,會不會惶惶不可終日。
想來是不會的, 她瞧著對方那張小臉可是有福氣的很, 半點都不像茶飯不思的模樣。
不過今天這場家宴對方稱病不來, 估摸著也是不大想和她共同待在一處太久,應該是出于謹慎才使出了裝病這個辦法。其實如若真的沒什么事兒,也就被她給躲過去了, 可惜這場家宴本就是有目的的, 趙樂之又怎么可能讓她好過?
“母親, 我瞧著曲姨娘的臉色的確不大好, 這生病應該不是在撒謊。不如這樣,等到她的病完全好了, 兒子肯定讓她去鶴松院領罪,如何?”趙力最終還是開口替自己的愛妾求了情, 全然不顧錢氏的臉面。
付老太君重重的閉上了眼, 心中即便對他有些失望, 但再怎么說對方也是她的兒子。好半晌她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同我這個老婆子請什么罪?我是這威武侯府的主母嗎?!”
趙力這才注意到了錢氏那鐵青的臉色, 急忙改了口:“對對對, 是要去明月院的, 到時候夫人說怎么罰便怎么罰。”
錢氏幾乎都要被他氣笑了, 今天這是付老太君正好在這里, 底下跪著的那個妖精才能被下了臉。要真是就此揭過,那這件事就沒有什么下文了,趙力想要護著人家,她一個主母又能如何?打不得、罵不得、賣不得,想想都要憋屈死了。
臉色幾經變幻,最終錢氏握著帕子的手還是松了下來,反正這種場景這么多年下來她都已經習慣了,于是便開了口:“都聽侯爺……”
可未曾想,她這邊堪堪開口,那邊趙樂之就躥到了付老太君的身邊,打斷了她即將脫口而出的妥協。
趙樂之表情嬌憨的替老太君捶著肩膀:“哎呀,既然父親都這般保證了,那祖母您就別生氣啦!還是趕緊讓曲姨娘起來吧,她的身子骨是真的不怎么好,倘若真的跪壞了,別說父親,連我都要心疼了。”
這話說的像是在打圓場,可是在場的有些心思靈活的細細品了兩下,卻好像又不是那么個意思。
果然,付老太君冷哼了一聲:“她身子骨不好,我這一把老骨頭就強上多少?被她氣上這么一遭,回頭我得多喝上多少副苦滋滋的湯藥?”
“還有你!”付老太君順了兩口氣,還算是平和且語重心長的對著左下首的人說道:“堂堂威武侯府的大夫人,怎么心慈手軟成這個樣子,竟還能讓府中的妾侍欺負到頭上來!以后如若后院有人再不聽話,你盡管處置,誰人不服,你讓他來找我這個老婆子便是。”
這話顯然是說給趙力聽的,不過錢氏還是點了點頭:“媳婦省的了。”
“哎呀,祖母您就別批評母親了嘛……今天是個大好的日子,怎么能讓這種瑣碎的事兒影響了您的心情呢?”趙樂之說完之后,揮手示意丫鬟上前,并且貼心的囑咐道:“你們還不快把病著的曲姨娘送回去?再請個郎中過府給她好好的瞧一瞧,這三天兩頭的就生病,怕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暗疾吧?仔細診斷一下也好,免得真有什么病再不仔細的過給侯爺。”
一句話直接把趙力的嘴巴也給堵住了,他到底也是心里泛起了嘀咕,再者說請了郎中對曲姨娘也是有好處的。
然而還沒等丫鬟俯身去攙扶地面上的人的時候,付老太君卻又出了聲:“等等!?樂之啊,好孩子,怎么祖母剛剛聽你話中的意思,這曲姨娘經常生病嗎?”
趙樂之無辜的眨了眨眼,十分天真爛漫的點了點頭:“對呀,我日日都去母親院子里用早膳,別的姨娘也是日日都過來請安問好的,只曲姨娘,不是今天頭疼就是明天腰疼,要么就是晚上沒關窗著涼了,還經常會遛彎兒不注意花粉過敏染了咳嗽。一個月里,我最多能見到她兩三面,可稀奇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