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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所在的研究室剛剛完成一個大項目,前期夜以繼日,整個研究室沉浸在攻克難題的忘我狀態中,今天項目組聚餐慶祝。路明為這個項目更是廢寢忘食,這一刻尤其開心,更重要的是,她終于能休假了,終于能和木然去海島度假,這是他們倆一直以來的愿望。
聚餐接近尾聲,路明給木然發信息“來接我好嗎,有好消息告訴你哦。”
路明沒有等來木然的回復,自然沒有人來接她。同事們紛紛散去,路明站在空曠的酒店門外,一絲涼意掠過,她不禁打了個寒顫。一身紗裙和淺白色高跟鞋使她看起來格外孤單和瘦弱,路明左右腳交替著站立等待出租車,平日運動風的路明總是會敗在高跟鞋的折磨中,但今天疼痛并未影響她的心情,她迫切的想趕緊回家告訴木然自己休假的好消息。
出租車停靠在小區門口。路明雙腳得到緩解,一下出租車,順著小區一排昏黃的地燈,她輕快地滑著步子跳躍起來,左手提著包,右手提著裙角,嘴里哼著陳綺貞的《旅行的意義》,明明是一首略有傷感的情歌,卻被歡快的路明唱出曖昧,這個夜這么安靜,或許就是在等路明賦予純粹的快樂。
路明旋動鑰匙,推開門。屋子里漆黑一片,“木然不在家?”路明有些詫異。她熟練地把手伸向燈光開關。這是木然的家,自從她和木然在一起,便搬了過來,他們已經在一起三年了,這里對于她也便是家了,每一個細節都了然于胸。
“別開燈。”木然冷冷地喊了一聲。
路明嚇了一跳,隨即站在黑暗中關上了門。她盡力適應黑暗中的房間,試圖循聲看到木然。這樣黑暗中的摸索對于路明來說并不陌生,她曾經多少個童年時光,就是在昏暗中度過的啊,路明想到這里,自嘲地笑了笑。她慢慢適應了黑暗,房間被窗外燈火和月光照得清晰可辨,她看見木然坐在工作臺旁,正直直地看著她。路明聞到了熟悉的氣息,暴躁、壓抑、無理取鬧,剛剛的歡快已經完全不見蹤影,路明像換了個人一樣,成熟冷靜,熟練地把包放下徑直走到木然身邊,跪在他的身旁。
路明仰頭看著木然,想從他無情的神態中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跡,從而能安慰他,了解他情緒的源頭。路明對于木然情緒的顛簸甚至暴躁已經漸漸習慣,安撫他成了路明的一種習慣,如同當年不斷閱讀并且在戰戰兢兢中體諒自己的母親。即便這樣的日子充滿不安與疲憊,甚至需要摒棄自我尊嚴,但是木然這種不加掩飾的暴露和不穩定的心緒總讓路明感到自己是被需要的,是一種愛的連結。她曾深深的在自己的母親身上體驗過這樣的愛的互動,母親是需要她的,她的需要沒有邊界,無所顧忌,路明的犧牲與成全,是母親在自我不安的生活中施舍給她的美意與機會。如今,木然接管了這份恩典。一次次情緒的爆發,不明來由的暴躁,創作遇阻的發泄,從詆毀到謾罵,如果再配以一些酒精,這定會是個格外絢爛的時刻,玻璃飛濺,拳腳相加,嘶吼與尖叫,拖拽與強暴,路明弱小的身軀,內里或許有一整片宇宙,她活得歡快也卑微,有曼妙的身體也傷痕累累,她沉醉在被需要的安全感中也掛著淚珠舔著被羞辱的心。每當她像一條死狗,被棍棒痛打后的死狗癱死在床上,赤身裸體,毫無遮掩,從外到內都被強暴、使用甚至撕裂,她都會異常冷靜或者說冷酷地問自己,這就是我的生活和命運嗎?
往往,夜海波濤洶涌,清晨霞光萬丈,當木然清醒過來,他又會溫柔地向路明靠近,用身體包裹住她,用嘴擦拭掉她的淚痕,用痛徹心扉的懺悔殺死那個暴躁的自己。每當此時,路明都抵擋不了眼前這個男人的柔情和無助,她明白,她需要他的無助,她愛他狂風暴雨后無人企及的柔軟。
或許,這就是我的命運吧。就這么活下去吧。路明總給自己這樣一個結論,作為安慰。
在黑暗中,路明依舊跪在木然身前,頭枕在木然的雙腿上,她想盡快走進木然的內心,帶走他的情緒,不讓他走向暴躁。
“和一群男人在一起挺快樂的吧!”木然冷漠的指責路明。
路明聞到木然嘴里的酒氣,溫熱濃厚,心里不覺一緊,她隱隱擔憂,這又會是暴風驟雨的一夜吧。
“木然你又喝酒了?”路明溫柔中帶著擔憂和膽怯。同時瞥見了工作臺角落的空酒瓶。
熱浪襲來,窗口的風鬼魅地打著轉在黑夜中舞蹈。月光冷峻,掃視著窗內這一對男女,男人癱坐在椅子上酒氣熏天,女人伏跪在身前懦弱膽怯。每顆星星上都站著一位琴師,黑色堅實的三角鋼琴,棕色脆弱的大提琴,厚重憨笨的低音貝斯。他們蒙面而立,月光打在星星的一角,合奏起apparat的k&fthema,貝斯和大提琴跳躍著撥動琴弦,那夜空中看戲的小丑或亡靈在跳著部落的祭祀舞,長弓拉出低音,聲聲吐著鮮血,鋼琴催著死亡的腥氣蒸騰起來。
窗內慢動作配合著鮮濃的血色紛飛,男女隨著祭祀的音樂舞蹈。男人抬腿踢開女人,女人仰面躺倒在地,男人抓起女人的頭發,右手一揮,巴掌給了一個鮮明的節奏,女人鼻腔鮮血橫流,眼淚混在血里也變成猩紅的模樣,落在地板上,一滴、兩滴……男人并不過癮,抓著女人的頭發扔到工作臺上,工作臺上的調節器、模擬鍵盤和電子設備擠得七零八落,四散在地板上,女人護住自己的頭想踢開男人,女人長著大嘴,在叫吧,在聲嘶力竭的哭喊吧,星星上的樂手并不理會,節奏依然跳躍,面目冷靜,小丑在笑,亡靈在哭,都不為這個女人吧,都是假象,都是戲。女人死到臨頭還在掙扎,每一個動作都拼盡全力,弱小的軀干也帶著張力,這女人可真有勁兒。男人這么高大,一記拳頭落下,女人昏天黑地,但她想活,她想活下去,哪怕是死,也要自己選擇。真是個頑強的傻女人。男人撕開女人的衣服,扣子崩落,彈跳著歡快地舞蹈起來,這幫蠢扣子,它們只懂得和扣眼做愛或者在角落等待,它們可沒心!冷漠的蠢扣子。內衣是黑色的,和這夜空混在一起,男人撕開內衣,撕破夜空,將女人翻轉過來,女人還在大叫,仿佛叫聲不停,她便還是她自己的主人。男人拿出自己的兇器,朝著女人連接宇宙和星空的洞口插去,女人疼得尖利嘶叫,蠢扣子安穩地落在地上,冷漠地看著這對男女的舞蹈,男人在月色中被亡靈纏繞,黑色的眼球里燃著火,面目猙獰地把女人一下一下撕碎。直到山洪暴發,精疲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