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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最后一句時,覃瑜的筆鋒猛然頓住了。
烏黑的墨跡順著宣紙洇開,他盯著指掌下規矩的字體,眼眶漸漸變得溫熱。
“白虹光亂眼,何敢議瑜瑕。”晏成從僵住的覃瑜手下扯出了那張紙,看著那個寫到一半就糊掉的“瑕”字吹了吹。
少年攥筆的手有些發抖。晏成將紙張對著明亮洞開的窗戶,任耀眼的光線將幾行詩勾出界限分明的邊。
“你既知世人愚魯,又何必耽溺其中。清者自清一派胡言,時人不識凌云木才是亙古不變的,令尊令堂既視你為瑾瑜,你便不該做草芥。若只因年少而將漫長余生皆視為苦熬未免太老氣橫秋,比起那些蒼老衰微之流,你的年歲便是籌碼。”
晏成將紙折了起來,面色冷淡又疏離:“一日梳不好頭發,一旬還梳不好么?風霜難度,難道便不度了么?”
明亮的日光打在她的臉上,頎長的身姿挺拔如松,霜雪般的冷色下裹著的卻是柔軟。覃瑜怔怔然望著她,無知無覺地掉下了眼淚。
耳邊是滾燙的血液在肌膚下疾速奔涌,正應和著胸膛強烈的悸動一同轟鳴作響,他在這一瞬間覺得飄飄欲仙,又在驟然萌生的更深的貪婪里感到深深悲哀。
戀慕的心情正像深淵一般拉扯著他,他顫動著手指看著自己墜落,卻又不敢朝一步之遙的人求救。
他好像溺水了。
“小姐……”
水洗過的瞳光閃閃發亮,被直視著的晏成移開眼睛,掩飾著驟然加快的心跳。
“你要我吧。”
晏成手上一個哆嗦,扇子掉在了地上。
*
“我尚且干凈的,”少年分明正說著些不像樣的話,眼神卻帶著殷殷的期盼像是朝圣般虔誠,毫無防備的眼神長在這樣一張俊秀的面龐上實在是……
晏成游移著眼神,壓制亂跳的心臟。
“咳、你若實在是困窘,我多予你些銀兩便是,你也不必這樣……”
“銀兩么?”覃瑜面色平靜了下來,“南風苑的樂伎都是賤籍,也不許留私房錢的。”
賤籍……晏成一怔。
她甚少和秦樓楚館的人有所交流,以往接觸的人即使窮困潦倒也沒有賤籍的……眼下意識到這個問題,她忽然為之前自己冠冕堂皇的話語感到些許臉熱。雖說賤籍也非不可更改,但給一個顯然才遭變故不久的少年立那么高遠的目標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了。
她不自然地以扇抵唇心懷愧疚,卻沒有意識到這樣的思考方式已然令最初的那份冷漠節節敗退,心也一寸寸軟了下來。
覃瑜又紅著眼眶湊了過來,期期艾艾地扯著她的衣袖:“小姐,你要我吧!這地方終究免不了這種事情,何況那些人……我愿意將清白之身給小姐。”
晏成躲避著他濕漉漉的目光,腦海里卻控制不住地回想起惟一一次經驗的香艷片段,于是心中更加煩躁。
“我們才見過這么一次,你有什么理由這么……”
迎上覃瑜含淚的目光,晏成的話說不下去了。
“我心悅小姐,”他的臉色顯出一種脆弱的蒼白,“我知道我不能……就當給我個念想吧。”
他低低的聲音幾乎散逸在風里:“我不會糾纏小姐。”
寂靜的空氣里只剩下他顫抖的呼吸聲,他緊張得淚眼朦朧,強撐起的勇氣壓不住耳尖的艷紅。隨著晏成沉默凝視他的時間推移,絕望在他的眼睛里隱約閃爍。
一把扇子卻在此時挑起了他的下巴,晏成對上他驚訝的眼睛勾起了唇角:“好啊。”
興奮的潮紅漫上了他的臉頰,瞬息朦朧的視野里,他看見眼前的心上人伸手,拔掉了他松垮的發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