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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軒閉上眼睛,開始睡覺,然而根本睡不著。他開始將思路拉回到半年前,剛開始到珠嶼島的時候,認識了緊張兮兮、嘮嘮叨叨的于路……慢慢地就睡著了,一直到手機再次響起來,海軒睜開眼,拿過手機一看,是表弟陳希杰打來的,他接起來,那邊焦急地問:“你回去了嗎?”
海軒說:“沒有。怎么了?”
陳希杰說:“外公在搶救,你趕緊來醫院。”
海軒猛地坐了起來:“我就來!”
海軒出了門,發現天已經黑了,等他趕到醫院,老爺子已經回到病房了,他戴著氧氣罩,臉上神色平靜,已經睡著了。病房里一屋子的人,海貝海哲陳希杰都在,陳希杰的父親陳三元也在,另外還有一個年輕女人,海軒剛開始沒有注意到她,直到她開口說話:“爸爸不會有事吧?剛才嚇死我了。”
這聲音陌生又熟悉,海軒扭頭一看,海哲旁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套裝裙的女人,他認識這個女的,是海哲的秘書,叫劉茵茵。
劉茵茵發現海軒注意到她了,沖他打了聲招呼:“海軒,你回來了。”
海軒瞟了她一眼,這個女人以前一直都是叫他海總監,現在都直呼他的名字了,看樣子跟海哲的關系突飛猛進。
海貝在一旁涼涼地說:“阿軒,你恐怕還不知道,劉女士很快就要成為你的小嬸子了。”
海哲緊緊盯著海軒的臉,觀察他的表情,但是海軒淡淡地“哦”了一聲:“我爺爺他沒事吧?”
海貝拿著手絹印了一下眼角:“誰知道呢,這次是挺過去了,下次又能不能挺過去。”
海軒問:“晚上有人在這里守夜嗎?”
“有護工陪夜。”陳三元說。
海軒說:“我今晚上想留下來陪他。”
劉茵茵說:“不用辛苦你,護工經驗非常豐富,比家屬更合適。”
海軒不理他們,只是看著床上的老人:“我難得回來,陪一下他就當盡孝了。”
海貝非常贊同海軒陪床:“難得你這孩子這么有孝心,今晚就你陪爺爺吧,你要是覺得一個人無聊,叫阿杰留下來和你一起守夜。”
“不用了,這里也沒多余的空床,我一個人就夠了。”海軒淡淡地說。
護士過來查房:“已經過了探視時間,請家屬離開,不要打擾病人休息。”
其他人都陸續離開了,海軒沒有走,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是海哲發來的信息:“辛苦你了,注意休息。”
海軒將信息給刪了。不一會兒,手機短信又響了起來,他不耐煩地拿起來一看,卻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是于路發過來的信息:“我剛過了s市,還有兩三個小時就到家了。你吃飯了沒有?”
海軒回信息:“睡到現在才起來,現在在醫院陪我爺爺,忘記吃飯了。”
“那得趕緊去吃飯,不要餓肚子!”
海軒回他:“遵命,馬上就去。”
海軒看一眼睡得安穩的老爺子,拿上手機出去,已經八點多了,從中午一點吃過飯到現在還沒進過食,實在有點餓了,去下面買點吃,免得讓于路擔心。
海軒下了樓,剛出住院部大門,就碰上海哲迎面走來,他手里還提著一些東西,張嘴叫住他:“阿軒。”
海軒皺眉看著對方,海哲匆匆走過來,提高手里的東西:“你肯定還沒吃東西,我給你送點吃的來。”
海軒淡淡地說:“不用了,我正要出去吃。”
“我買的是你最愛吃的脆皮鴨。”海哲說。
海軒微皺眉頭,自己最愛吃脆皮鴨嗎?好像這么長時間不吃,也從不想念,便說:“我現在愛吃蠔烙了,不吃脆皮鴨。”說完繞過海哲往外走。
海哲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阿軒,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但是你爺爺的病你也看到了,我是不得已才那樣,你以為我好受嗎?”
海軒用力甩開胳膊上的手:“放開!”
“我知道你恨我,這是我應得的,但是你放心,我一定會對得起你,屬于你的都會還給你。”海哲堅定地說。
海軒站住了,轉身面對海哲,住院部里照射出來的燈光正好落在海哲臉上,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太暗淡的緣故,這個男人的臉也暗淡了起來,完全沒有了當初光彩照人的吸引力:“小叔,我想你搞錯了,我現在不恨任何人,相反,我要感激你,因為你,我才有了現在的生活,遇到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以后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海哲一聽這話哈哈笑起來:“你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想當初我還是你最重要的人呢,這么快就能把我丟開,也說明他也并非是不可替代的。”
海軒冷笑:“至少現在你已經被替代了。”說完轉身就走,真是在這人身邊多待一秒鐘都覺得煩躁。
海哲看著他的背影,捏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說:“海軒,別以為你翅膀硬了就能飛走了,我遲早要折斷你那雙翅膀,你還得老老實實回到我身邊來。”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過去
因為遇到海哲,海軒的食欲也完全被破壞了,他隨便買了點吃的,胡亂填了一下肚子,然后回到病房里。護工見他回來,交代了一下護理病人的注意事項,就走了,留下海軒一個人在病房里。
海軒坐在陪護的床上,看著躺著一動不動的祖父,聽著心電監測器有規律地響著,那個曾經叱咤風云的大人物如今已經變成了風燭殘年的老人,僅剩下一點生命之火在風中搖曳著,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面對這樣的祖父,阿海也怨恨不起來了,只是覺得很可憐。
老爺子已經八十三歲了,上次中風是他離家之前,原因是知道他喜歡男人,逼著他跟袁家的女孩訂婚,他不愿意,老爺子氣急敗壞,用拐杖狠抽了他一頓,然后自己也突發腦溢血病倒了。
知道他喜歡男人的只有海哲,雖然他從情感上不能接受他背叛自己的事實,但殘酷的現實讓他對這個男人失望之極,這個亦父亦兄亦師亦友般的男人,曾在他蒼白無力的童年和少年時期扮演過誰也無法替代的角色,是他最信任的人,沒想到最后卻變成了最熟悉的陌路人。
他還記得爺爺領他回家時的情景,那天他穿著白襯衫、藍色牛仔褲,腳上穿著一雙鞋邊有些發黃的舊鞋子,但是刷得很干凈,那時候他很年輕,不到二十歲,看起來有些靦腆。爺爺說,這是他朋友的兒子,父母都不在了,他收了做入室弟子,也是給海軒找的家庭教師。
海軒當時非常不屑,自己還用請家庭教師嗎?那時海哲不叫海哲,叫林哲。林哲很聰明,學習好,脾氣好,會玩,很謙卑,最重要的是,他很細心,很會揣摩人心,懂得投人所好。
海軒在廚藝上的天賦出類拔萃,但是他并不自知,因為爺爺很少夸他。林哲則相反,他的廚藝天賦一塌糊涂,學了三個月,才勉強不把菜燒壞。林哲自己并不覺得沮喪,他說術業有專攻,每個人的天賦是不一樣的,所以他便放棄了在廚藝上的鉆研。
海軒覺得這樣的林哲非常了不起,有想法和主見,他對林哲,就有點像雄性動物中年幼雄性對年長雄性的敬佩和愛戴。
海軒是在林哲的鼓勵下才漸漸找回了自信,雖然奶奶也經常夸他說他做的菜好吃,但他覺得奶奶那是偏袒他,她的話并不一定公正。林哲是個外人,他的夸獎和認可讓海軒覺得可信。漸漸地,海軒養成了每學會一道菜就請林哲嘗嘗的習慣,也逐漸把他當成了最親密的朋友和師長,成了林哲的忠實小跟班。
海軒從小就有一個對手,是他爺爺的老友袁偉雄的孫子袁正凱,袁正凱與海軒同齡,比他小兩個月。袁家也是開飯店的,兩家本來是世交,來往非常密切,如果不是因為一直以來存在的競爭關系,海軒和袁正凱應該是一對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