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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路失魂落魄地在店里守到傍晚,阿海不在,他滿腔苦悶的情緒無處著落和發泄,便在心里兀自醞釀。他還沒有去細想自己對李欣恬僅僅是吃醋,而對阿海可能有妻子這個事實痛苦得簡直要瘋掉。他拼命安慰自己,幸好,這一切都沒開始,他們倆沒有挑破最后一層窗戶紙,這樣就不會有任何人受到傷害。
阿海終于出現在店里,于路扭頭看著他,他穿著格子襯衫、淺色牛仔褲,一身清爽,不像個廚師,倒像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阿海見到他,沖他微微一笑,于路正在咖喱牛肉,看他這一笑,眼淚差點滾落下來了,他將這歸功于咖喱的效果,其實這種咖喱不是特別辣。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所有的假設和慶幸都敵不過最真切的事實,他每多看一眼這個男人,他對自己的心意就越清晰明了。
阿海穿上自己的衣服,帶上帽子,洗了手,走到于路身邊:“還有什么要做,我來吧。”
于路非常勉強地笑了一下,努力將眼眶里的淚水逼回去,吸了下鼻子,朝一旁的菜單努了下嘴,不說話。心里暗暗告誡自己:男人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少給我丟人!
阿海拿過菜單,開始炒菜。阿海站在自己身邊,傳來鍋鏟叮叮當當的碰撞聲,于路的心一下子靜了下來,就仿佛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將來也會是這樣的。但是回到現實,于路一下子又不能淡定了,他不敢看阿海,怕自己的情緒失控,只能低著頭專注地看菜單和鍋里。
阿海只字不提今天去做什么了,于路也不問,兩人默契地保持著沉默,一直到晚高峰結束。張易偉得空跑來找阿海請教問題,阿海靠在流理臺邊,微鎖著眉頭認真聽他說話,不時說兩句。
于路則站在灶臺邊,定定地看著他們,有一股他自己察覺不到的情緒從全身上下所有知名的不知名的角落里奔涌出來,慢慢地,全都匯集到胸腔里,多得幾乎要將他的胸膛擠破。于路這才發現,在自己沒察覺的時候,感情它自己生長得如此蓬勃葳蕤,深深的依戀,濃濃的不舍,多得快要沒頂了。
然而這一切剛剛得以見天日,卻又得塵封起來,放進那永不見天日的深井之中。于路決定,這輩子打死也不說出口了。
阿海察覺到于路的視線,扭過頭去,與他四目相對,于路慌忙垂下眼簾,趕緊出去了,就像慌不擇路的小動物。
今晚上大家都格外好學,來向阿海請教問題的人一個接一個,阿海也難得極有耐心一一解答,等到大家都散去,已經是打烊時間了。
于路和阿海清點好當天的賬目,阿海說:“走吧,回去了?!?
于路說:“阿海,我有話跟你說。”
阿海停住了:“正好我也有話要說,不急的話,咱們還是回去說吧?!?
于路點了點頭:“好,回去說吧。”
第43章 表白
于路終于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不及去想是好是壞,就發現這不過是徒增煩惱而已,本來喜歡男人已經是驚世駭俗了,要是喜歡一個已婚男,不就變成破壞人家婚姻家庭的第三者了,以于路的道德觀,這種事是絕對不容許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哪怕感情不受控制地萌芽了,他也不會放任下去。
兩人都各懷著心思,誰也不開口。回到家,阿海主動要求幫于冰洗澡,于路也沒有堅持,他今天身心俱疲,大腦暫時性停機,不想運作了,便像一尊木偶一樣呆呆地坐在沙發里,電視也不開,雙眼發直地盯著黑色的屏幕出神。
阿海抱于冰進去洗澡的時候他是這個狀態,洗完抱著出來,看他還是這種老僧入定的狀態,阿海也不說什么,將于冰放回床上,回頭來看,于路還是那個姿勢,便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于路終于悠悠回過神來:“哦,好了?我去洗澡?!?
阿海拉著他:“等等,你不是有話和我說?”
于路抬眼看著阿海:“你好像說也有話跟我說。你先說吧?!?
于路怕自己的情緒失控,先聽他說完了再說,阿海點了下頭,去拿了個牛皮紙袋過來,將線圈封口拆開,從里頭拿出了幾張紙,面帶微笑:“明天你過生日,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于路愣愣地看著阿海,他要過生日了嗎?很多年沒過生日,他自己都給忘了?!笆鞘裁矗俊彼拖骂^看阿海塞到自己手里的幾張紙,居然是購房合同,于路第一遍沒看清,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后瞪圓了雙眼,“你去買房子了?”還寫的是自己的名字。
阿海說:“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于路喉頭滑動了一下,心里說不出的感動,自己想了那么多種可能,怎么也沒想到他去買房子了:“你怎么自己去買了?”
阿海說:“我已經看過兩次了,覺得不錯,就先定下來了,算我送你的,不要嫌棄?!?
“怎么會嫌棄!”于路低著頭,“你怎么知道我過生日?”
“我看你的身份證上寫的?!卑⒑⒂诼返纳矸葑C摸出來給他,“給,我偷偷拿走了,想給你個驚喜。”
于路有點不忍心戳破這個事實,他囁嚅著說:“那個是農歷生日,我生日還沒到,還要過陣子?!?
阿海笑道:“我說怎么奇怪,正好四月一號過生日的。沒事,提前送也一樣。”
于路拿著那份購房合同:“這就可以了,房子買好了?這得多少錢???”
阿海說:“鑰匙在紙袋里,你可以抽空去看看房子。房產證過陣子才能拿到?!?
于路深吸了口氣,冷靜下來,仔細看了一下購房合同,一共是一百零八平方,每平方三千三百元,簡裝,贈一個車庫,還是全款付的。于路大致算了一下,這房子至少也要三十五萬:“你的錢不夠啊?!?
阿海挑眉:“秦檜也有三個朋友,我不會找朋友借?”
于路聽見他說找朋友借,臉上的輕松神色消失不見了,他舔了一下嘴唇,艱難開口:“是鐘老板嗎?”
阿海輕笑:“除了他,也沒誰有那么多錢借給我了。”
于路聽說是鐘彥宏借的,心里的不安稍稍平順了些,他將購房合同又仔細看了一遍,倒出鑰匙來看了,一共四片,他們家四個人,正好一人一片,如果阿海還在這個家里的話。于路看完,將鑰匙放進牛皮紙袋里:“謝謝,這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房產證還沒辦下來吧,寫你的名字。”
阿海說:“說了送你當禮物的,寫我的干什么?”
于路抬起眼看著阿海:“寫你的,讓我們進去住就好了?!?
阿海語氣不容置疑地堅定:“別廢話?!?
于路不再去糾結這個話題,將牛皮紙袋又重新鎖上,深吸了口氣:“阿海,我也要告訴你一個消息,可能是好消息,但可能是空歡喜一場。”
阿海盯著他的眼睛,然而于路一直垂著眼簾不看他,他將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慢慢地說:“耗子給你帶消息來了,s市那邊有人在尋人,說跟你的情況很相似,我看了一下照片,照片有點模糊,不能確定是不是你。耗子的意思是,讓你拍一張照片過去給對方確認一下?!?
阿海的眼神色頓時嚴肅起來,他說:“照片呢?”
于路拿出手機,找到劉浩洋傳給他的那張圖片,阿海看了一眼:“這不是我?!?
于路心里一陣放松:“我說了也不太像你。不過你對以前的事應該都記不得多少了吧,真能確定這不是你?要不我們還是拍個照片讓對方確認一下?”
“沒有必要。”阿海非常堅定地拒絕了。
于路說:“但是如果真是你的家人呢?你難道不想早點回去嗎?”
阿海直視著他:“我早說了,順其自然。還是你想讓我離開?”
于路急忙擺手:“不,不是,我巴不得你一直留下來,但是這樣總不是事,你又不是從樹上結出來的,也不是石頭里蹦出來的,總有個源頭啊。”而且那個源頭里連接著什么,這不能讓人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