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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梔聽見有人叫她,疑惑地轉頭看,但是什么也沒有發現。
其他人還沒到,松月泊打算出門透透氣,他走出飯館,看到一位老人坐在對面的臺階上整理舊紙箱子,滿頭大汗。
大概沒扎牢,他起身時紙箱子散落一地,松月泊見狀急忙走過去幫他撿。
老人感激地道謝,他說廬陽話,松月泊不能聽懂,只好以微笑回之。
老人也發現了,他改了口音說道:“把你的衣裳都弄臟了。”
松月泊連忙擺手:“沒關系。”
他幫他將紙盒子綁在一起,又問道:“這些要運到哪兒去?”
老人指了下旁邊的牛車:“攢起來賣!”
“我幫你送過去。”
“誒好……謝謝謝謝!”
松月泊提起兩捆紙箱子,走過去放在牛車上。
老人一直在笨拙地道謝,從衣兜里摸出一塊鮮花餅給他。
松月泊接過來放在手帕里,笑著道謝。
他目送老人離去,轉身咬了一口鮮花餅,邊走邊吃。
等他回到飯館,桌上已經沒有了他的位置,孫教授領著他往窗戶邊走去。
“來,坐這兒。”
“好。”
他在窗邊坐下,剛倒了一杯茶,聽見有人驚呼道:“花店老板!”
他轉頭,孫黛月興奮對周邊同學說:“他跟南梔穿的一樣誒!”
松月泊:“……”
孫黛月拉著南梔坐下,問他道:“你也坐我們這一桌啊!”
松月泊點頭。
又有人過來,松月泊朝旁邊讓了讓,與南梔隔著三個座。
眾多菜肴中,南梔獨愛那一盤雞油菌,可是她坐在角落,不能輕易夠到,只好作罷。
她低頭吃孫黛月替她夾的菜,聽見碗碟叮當。
再一抬頭,那一盤菌子就在她面前。
側頭望,松月泊正與旁邊人說笑,手變換著菜肴的位置。
一切都自然無比,可又暗含玄機。
酒足飯飽,孫教授說:“來來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應當唱歌助興!”
有人帶頭,唱自己譜曲的《江城子》,贏得滿堂喝彩。
到最后,有人帶頭唱起了校歌:“此生不負凌云志,復西京……”
南梔跟著拍手,從安南到廬陽,幾經輾轉,安南大學仍在。
故園成廢墟,家國已淪陷,可是沒關系,中國人還在,中國人的精神還在。
篤行不倦,生生不息。
是在說明月館,是在說安南大,亦是在說中國人。
南梔想起第一次站在安南大學門口,到如今已為安南學子。
她要再努力一些,努力到可以翻譯出一本中文書,到那時,她一定要在扉頁上寫——
獻給我最愛的祖國。
她生于斯長于斯學于斯,雖不幸生今日之中國,但又何其幸運。
煙霧彌漫中,她與松月泊視線相接,還記得曾經月夜,她一直跟在松月泊身后,后來松月泊停下等候。
那么如今,我終于能與先生并排走。
第44章 夕月 花店倒閉了
桌上的稿紙堆了一摞又一摞, 南梔埋在其中奮筆疾書,最后一個字寫完,她長舒一口氣, 伸直胳膊,恣意地朝后靠。
一時不察,碰到了手邊稿紙, 它們從手邊墜落, 像蝴蝶滿空。
南梔靜靜看著紙張飄落在地, 沒有生出慌張。在如釋重負的空氣里, 任何事情都值得原諒。
她耐心將紙張撿起,重新歸類放好。而后將方才寫完的一沓稿紙認真塞進信封, 這是她翻譯的中篇小說, 如若能見報, 她便可以得到一筆稿費。
如果沒有見報,那也沒關系,這是一次勇敢的嘗試,她不奢求太多回報。
過去的一段時光, 她廣泛閱讀中文書籍,翻看英文字典, 試圖賦予外國文學嶄新的中國生命,并常去叨擾鄭璞與尹良初先生。她自覺才疏學淺, 可仍存一絲期待, 畢竟她付出了十二分精力。
南梔挑了一天去郵局將稿件寄出, 回來時又路過松月泊的月齋, 店內的花新換了一批,只有梔子花依然存在,頑強又堅韌, 潔白而溫和,不引人注目,卻香得轟轟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