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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跳很快,但她不后悔。
她在倉庫里藏了五天,接雨水吃干糧,借著那一扇小窗看書背書,偶爾去旁邊的天臺上透氣,那里還有一個很小的洗手間。每到夜晚枕著麻袋入睡,仰頭看星光。
她唯一的愿望是不要生病,生病了,一切會更糟糕。
可是除了生病,她還可能被人發(fā)現(xiàn)。
第六天,她坐在一堆麻袋中間默念詩文,旁邊的天臺有人講話,腳步聲踢踢踏踏。
她抬起眼,握緊手里的書本,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近到就在她耳邊響起。
她瞬間冷靜下來,盯著門縫,看那一線天光。
終于,那扇門被人打開,一張外國臉龐映入她視線。
他背光而站,腰間拿著一桿槍,青綠的眼眸泛著翡翠的柔光。他很驚訝,沒想到倉庫里真的藏了一個人。
南梔抬起眼簾看他,眼里沒有慌張與害怕,她很平靜,走到這一步,她已知足。
她看著那桿槍,料想自己的結(jié)局,她其實不喜歡大海,如果沉入海底,她再也不會聞到梔子香。
她的視線移到外國士兵臉上,他正看著南梔手里的書,最后他們四目相對,翡翠光碰上瀲滟星光。
背后有人大聲問:“anybody here?”
他張張嘴,望向南梔的眼睛。
轉(zhuǎn)頭回答,語氣堅定:“nobody.”
執(zhí)著堅持到最后,所有人都會為理想讓路。
南梔微張嘴,可一句話也說不出。她看著他,士兵微微一笑,眉毛一挑,仿佛頗為無奈,他將門輕輕合上,卻又沒有完全合上。
南梔竭力記住他的臉龐,她想詢問他來自哪里,他叫什么名字,她害怕自己會忘記這場驚心動魄,又是此生唯一一次的會面。
因為從這時起,她逆風(fēng)翻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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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整個海面都暈著紅光。那扇門再次被打開,一個軍裝男人用生硬的中文對南梔說:“跟我去補(bǔ)票。”
到了明亮的船艙里,南梔放下行李與書本,她看著寬闊的海面,終于放聲大哭。
從海上到越南,再從越南到廬陽,她遇到一同考試的同胞,有人感染了瘧疾,有人體力不支放棄……
南梔從早到晚捧著書,爭取多看一點,多弄懂一點。她瘦了非常多,嘴唇干裂到喝水都痛,頭發(fā)一股腦束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堅定到讓同行的人害怕,她仿佛不會倒下。有人因為她選擇放棄,有人因為她,堅持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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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張木桌拉開,長衫先生在講臺上踱步,他注視著走進(jìn)來的青年人。
有一個女孩子穿著不合身的西服,她憔悴的臉龐與考究的西服格格不入,那雙明麗動人的眼又與她的憔悴格格不入。
故而他多留意了一下她,門口檢查的老師也多留意了一下她。
她最后一個進(jìn)來,挺直著背坐在桌前。
試卷發(fā)下,南梔拿起筆。
她不記得監(jiān)考的長衫先生是何模樣,她也不曾留意門口的老師對她的懷疑,甚至沒有留意周邊有多少個同學(xué)。
她只知道,在落筆的瞬間,再無遺憾。
第38章 落定 0049南梔
陽春三月, 松月泊終于等到機(jī)會回去。
他提前完成了學(xué)業(yè),與兩個力學(xué)博士相約回中國。
他們原想坐飛機(jī)回去,但各種手續(xù)皆不通過, 有人誠心阻攔科技人才回到中國。
他們轉(zhuǎn)而買了船票。
松山送他去碼頭,臨走之前拍拍他的肩膀:“記得寫信。”
“好。”
他明白故國目前的處境,他的兒子比他更清楚, 所以, 他沒有資格阻止他。
臨上船時, 他又道:“以后結(jié)婚了, 通知我一下。”
他看著松月泊詫異的雙眼,微微一笑:“真當(dāng)我不知道?我也曾年輕過。”
松月泊低頭笑, 又抬頭認(rèn)真看他, 輕輕道:“爸爸, 再見。”
松山?jīng)]有回答他,也沒有回他一句“再見”,他害怕一語成讖。
他點頭,看著他登上船只。
一直等到船走遠(yuǎn)了, 他才緩緩轉(zhuǎn)身,伸手擦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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