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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瓷正在家門口曬中藥,一扭頭,熟悉的面容使她吃了一驚。
“怎么回來了?我愿想著你周五才會回來呢!”
南梔笑一笑:“回來看一看,等會兒就回學校去。”
白瓷上下看看她,笑彎了眼睛:“這一身衣裳真漂亮!”
南梔道:“這件衣裳可是有來歷的,等周五回家我再跟你細說。”
“好……”
“哥哥呢?”
“去給向日葵澆水了。”
“那我先走啦。”
“等會兒,我給你拿幾個雞蛋路上吃,可別餓著自己。”
“嗯。”
白瓷把布包塞給南梔,又催促她快些下山,待會兒太陽大了,可不好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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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梔沒有立刻回學校,她走到了烏鵲橋巷,這一整條街都在賣布料,制衣裳。
安南大學的女同學愛美,又不能經常花錢買衣裳,于是她們買布料自己量體裁衣。
這一招真聰明,布料要比成衣便宜不少,省下來的錢還可以去下館子,買胭脂。莫要覺得買布料裁衣花時間,她們啊,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南梔路過一家西服店,停下腳步往里面看,她想起松月泊遺落的西裝外套,也不知是不是在這里定制。西服店往前走五十米,就是一家旗袍成衣店,南梔有些無奈的彎彎唇,她目前的薪水并不能負擔起一套定制的旗袍,只能折去了旁邊的布料店。
她要給白瓷縫一套旗袍。
昨天夜里入睡時,她看著掛在墻上的蕾絲旗袍,忽而想到了白瓷,想起她嫁過來的那一日,穿了一身帶刺繡的紅嫁衣,腳上的繡鞋上繡著牡丹花,層層渲染,像是畫上去的一樣,可是她沒有見過白瓷穿旗袍。
她選了紫色布料,花去半個月薪水,又選購了一些花樣與絲線,路過旁邊的旗袍店時,老板娘叫住她,微笑道:“是要自己做旗袍嗎,進來看看吧!”
南梔微微有些驚訝,她以為只看不買的顧客總是討人嫌的。
踏進門的一瞬間,南梔便移不開目光,原來好看的衣衫真的會使女孩子淪陷,沒有人可以免俗。
她說:“我可以摸摸布料嗎?”
“當然。”
她擦擦手,指尖輕輕摩挲,布料的柔軟或絲滑叫人驚奇,老板娘就倚在旁邊向她介紹。
恍然間,陽光斜進了室內,該離開了。
南梔道謝,準備離開時聽到老板娘說:“還記得嗎?我買過你的梔子花,你把花籃也送給了我。”
南梔真的不記得了,她抱歉一笑。
老板娘不在意,又送了她幾個盤扣,對她說若是有空,還可以再來找她,她隨時都在。
這樣的好意忽然使南梔生出了一絲警惕,她用目光詢問她。
老板娘指著那一排紅磚瓦的房子,對她道:“還記得住在盡頭的那個老婆婆嗎?”
南梔記得,長安巷楓橋路的盡頭住著一位獨居老人,她裹過小腳,常常拄著一根拐棍慢騰騰的走進走出,擦桌子、澆花、掃地……據說她曾經是大戶人家的姨太太,后來變天了,她趁著混亂從那家逃了出來。
南梔最初的記憶,就是這個婆婆。
那時南音每次下山賣中藥,南梔都會被放在婆婆家里。等南音回家時,再來接她。
這是一段美麗的回憶,南梔像個小尾巴跟著婆婆走進走出,托著腮看她剪花枝,幫她提水桶,燃灶火。午睡時,她就睡在她的懷里,聽她哼一些輕輕柔柔的調子。有很多個夜晚她都是跟婆婆在一起度過,她記得婆婆帳子上的圖案,還有皂莢的清新氣息。
每次南梔過生日,婆婆一大早就拄著拐杖上山,給南梔送雞蛋,送小繡鞋,然后陪她玩一天。這個婆婆愛吃葡萄,每次到了夏天,她都會抽一天去山上,去摘葡萄,然后在南梔家里住一晚。
她應該是有子女的,她很愛她的孩子。她有一個箱子,保存著很多舊物,里面有小泥人,撥浪鼓,還有一些小玩意兒,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小衣服和小鞋子,還有缺了封皮的書冊子和被毛筆畫的亂七八糟的詩集。南梔常常聽她念叨:“該多拿一些的,多留點念想……”
不過南梔從未見過她的子女。
婆婆三年前去世,死于一場空襲。
她最后一句話是:“小南梔啊,我要回去了,你要好好的……”
如今,這個老板娘就站在這里道:“我是她的女兒,去年來安南買過你的梔子花。”
南梔驚訝不已。
她接著道:“她是個不受待見的姨太太,苦了好多年,后來尋著機會逃了出來,卻沒辦法把我帶走,后來我們就失了音信,去年我才找到這里,臨走時在你那買了一籃子梔子花,最近啊,我搬來了安南。”
南梔彎彎眼眸:“您認識我嗎?”
她笑著道:“母親寫了一箱子信給我,都放在她的屋子里,好多信里面說南梔是個好姑娘,像我的親孫女一樣……”
南梔鼻子發酸。
老板娘拍拍她的肩膀,溫和道:“我原本想著過幾天就去拜訪你們的,沒成想今天遇到小南梔了,以后要常來啊,我們一起聊聊母親。”
南梔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