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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先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雙手搭在欄桿上,這個商人慣常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他凝視他良久,只說一句話。
“你不要后悔。”
松月泊認真望著他的眼睛,笑一笑:“抱歉。”
汽笛聲嗚咽,松太太一跺腳,失了平日風度,她手腳并用爬上船,不死心再喊一次:“月泊!”
松月泊就站在下方,看他們一眼,深深地鞠一躬,揮手,轉身往回走。
“砰”一聲,一個箱子落在他身后,又一聲響,另一個箱子落下來。
松月泊停住腳步,轉身看,他認得這兩個皮箱,它們是松先生重金所購。
他走過去打開——
一箱珠寶,一箱金條。
汽笛聲又響,這次輪船真要駛離,松月泊微笑著抬頭,只見到松先生的背影,他牽著一雙兒女往船艙走去,決然地沒有回頭,背后是一望無際的藍天與悠閑的白云。
松月泊輕輕道:“謝謝。”
他將箱子都拿起,毅然往回走。
這像是一個青年人在十字路口的選擇,看似一個輕飄飄的轉身,卻會使人生朝另一個方向走去,誰也說不上來是上船好還是不上船好。
反正這滿山的梔子香,終究將一人留下。
生斯長斯,吾愛吾國。
第6章 大學之道 篤行不倦,生生不息
戰火持續了好幾日,終于放過安南。
這座城市實在堅強,又一次抵住了炮火的猛烈,除卻滿地狼藉外,不至于滿城傾倒。
有人說是因為安南地形好,有人說是房屋建的巧妙,更有甚者,說是神明庇佑。
神明庇佑一說得到了最普遍的支持,一連幾天,山上的寺院都是香火不斷。
可是安南女子中學沒能在戰火中存活,她被炸的七零八落。
紅樓、月季花、荷塘、雕塑全部蕩然無存。南梔站在這一片廢墟前,憤怒到流眼淚。
她還記得這四年的光陰,美好到像一場夢。可是這場夢終究還是在炮火中醒來,林鶯也要離開中國。
浮云聚散,不如人愿。
送走林鶯后,南梔回到家中。白瓷正坐在竹椅上刺繡,聽見聲響,抬起頭微笑。
“來,過來吃冰粉。”
時辰還早,草地上的露水還未完全消失。
往常這個時候,南梔會將打包好的中藥材送去中藥鋪子,提著一籃子花沿途賣。
不光有梔子花,還有杜鵑,蘭草,偶爾還有牡丹花,芍藥花。
——這四年,南梔學會了種好多花,她種出來的花,人人都要搶著要。
賣完了花她便可以去學校旁聽一整天,放學后再與林鶯去各處走一走,去茶館里坐上片刻,之后再慢悠悠走回家。
可是如今,安南女子中學已經不復存在,林鶯也已離開,南梔仿佛失去了支撐,吃完這一碗冰粉就似用完了全身力氣,白瓷擔憂地看著她,將她送回房間里。
她讓南梔好好地躺下,輕撫著她的頭發道:“睡一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南梔閉上眼,點點頭。
她當真墜入了夢鄉,卻被談話聲驚醒。
屋外白瓷好像在與一名女子聊天,那名女子嗓門似喇叭,令南梔皺起眉頭。
“不用了……我們家南梔年歲尚小。”
白瓷聲音輕柔,斷斷續續傳過來。
“不小了,再過幾年可就不像如今這么吃香了。”
“真的不必了,我送您下山吧。”
“誒你看看這張先生,百里挑一的好條件,雖然年歲大了點,可也是個體面人,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您家也不是個富貴人家,這么好的機會可要抓緊了,我誠心勸一句,再過幾年,姑娘年紀大了,就不值錢了!”
這一番話讓南梔瞬間睜開眼,她瞧著帳幔上的流蘇發呆,眨了下眼,疏而翻身而起。
她將門推開,聲音太大,引得白瓷與那名女子轉過頭來。
南梔光腳走過去,白瓷柔聲責備:“快些回去,將鞋穿好。”
南梔不言語,握著她的手,倔強的望著對面的女子。
“我南梔絕不是待價而沽的商品,任何金銀珠寶都不可與我衡量,憑什么要用值不值錢來衡量我?”
她甚少這樣語氣強硬,連白瓷都一時不能反應。
女子笑了一下,沒有生氣,她道:“小姑娘,你慢慢就會明白了,這女孩子,年歲越長,越不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