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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并不清楚他在地庫里被困了多久,當他終于找到機關,打開石墻走出來時,落霞谷已經恢復了平靜。
不過般若教沒有完全撤離,還在谷中留了十幾個教眾假扮成歸云山莊的守墓人。
江離棲身在竹林的一處山洞里,隱蔽在山谷各處觀察這些人,從他們交談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了個重要消息:他們那夜雖拿到了不疑劍,卻不料有黃雀在后,在山谷外遭遇了埋伏,混亂中不疑劍再度不知所蹤。正因如此,他們被留在谷中摸查線索,等候命令。
一天傍晚,其中一人在河中掬水洗臉時,江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后,拾起了被隨手丟在草地上的長劍。
可惜,并沒有從這些人口中問出什么有用信息。
于是他獨自離開落霞谷,踏入了這紛亂世間。
屋中一陣沉寂。
戚朝夕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左側的鎖骨,復雜難言地注視著江離。
見狀,虛谷老人站起身,輕拍了江蘭澤的肩膀:“你跟我先出去吧,他們兩個有話要講。”
江蘭澤十分困惑:“您怎么知道他們有話要講?”
虛谷老人面不改色道:“你出去跟我詳細講一講你父親的病情。”
江蘭澤當即站起,跟著虛谷老人出去了,還不忘回身將屋門關上。
屋中兩人仍是相對沉默,江離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敘述的話語雖然平淡,隱藏其中的對般若教的恨意卻鮮明,此刻終究不是坦白的好時機。
戚朝夕嘆了口氣,盡量讓自己語氣自在些,好打破這凝滯的氣氛,他溫聲道:“江離,你心里壓著這么多秘密,這么難過,怎么不來抱抱我?”
江離抬眸看向他,不禁微彎了唇角。
戚朝夕也跟著輕輕笑了,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你……還有多少時間?”
江離坦白道:“我不知道,但不會太久。”
戚朝夕靜默了片刻,仍要追問:“真的沒有辦法化解嗎?”
“所有能試的法子,父親還有爺爺他們都試過了,或許這就是宿命。”
“宿命?”戚朝夕皺起了眉。
“一切因果注定,就是宿命。”江離低聲道,“江家把《長生訣》帶到了江湖上,憑借它享過十多年榮光,就注定為此付出代價。”
“你居然信這個?什么叫宿命,什么叫因果注定?”戚朝夕覺得可笑,“難道上天要我遇見你,就只是為了失去你?”
江離不由得愣住了。
翻涌的心緒快要沖破胸膛,戚朝夕忽然不想再忍了,伸手將他擁入了懷中,嗓音低低沉沉的:“江離,不要死。”他手臂不斷收緊,這個擁抱溫暖卻令人難以呼吸,仿佛是怕江離從指縫間消散,他說,“不要死,我喜歡你。”
“……”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次日清早,虛谷老人照例在堂屋拜祭。長桌上供了三尊靈位,分別是太華派掌門、師叔顧少陵,還有他的師父,虛谷老人取過三炷香點燃,跪在蒲團上叩首長拜,然后將香恭敬地插入了爐中。
有腳步聲在身后響起,虛谷老人起身望去,是戚朝夕和江離走進了屋中。昨晚虛谷老人給他們三個安排了房間休息,可看這兩人心事重重的樣子,似乎都是一夜無眠。
“江蘭澤已經將你們遇見的經過告訴我了。他是為江行舟前來求醫的,我已答應了,但我看這位戚大俠氣色如常,不像是身中毒針,不知所來為何?”虛谷老人問。
“原本是想打聽《長生訣》的消息。”戚朝夕看向江離,“如今,晚輩只想知道他還有幾年時間。”
虛谷老人點了頭,也轉向江離:“伸出手來。”
江離將手腕遞過去,虛谷老人一搭上脈,不禁皺起了眉:“你這脈象真是和江鹿鳴老盟主當年的一模一樣。”
江離猶豫了一下,低聲問:“我能撐到明年春天嗎?”
“難。”虛谷老人端詳著他的樣貌,搖頭道,“按老盟主的情況推算,你至多熬到今年冬天。不過若是能夠不催動心法、少用內力,你或許可以拖得再久一點。”
這答案與他所料的相差無幾,江離抽回了手,并沒露出多少失落神情,只是避開了戚朝夕的視線。
戚朝夕眉心緊皺著,好似聽不明白他們的話,半晌才啞聲道:“連半年也不到,豈不是一眨眼就沒了……”
虛谷老人只得緘默。
秋風落葉,大雪入冬,可不就是眨眼之間的事嗎?
活生生還在眼前的人,怎么偏就留不住?
江離忍不住想打破這壓抑的氣氛,開口道:“鐘前輩,我也有事要問,關于顧肆和《長生訣》。”
“你要問什么?”
“出谷前我打開了顧肆的棺槨,但很奇怪,他的尸身絲毫未腐,一把匕首插在他胸前,他身旁陪葬的畫卷被血染紅了大半,的確是自殺的模樣,可我仔細看過了,他沒有被《長生訣》反噬的痕跡。”江離道,“身為創造者,顧肆應當最了解《長生訣》,即便連他無法改寫命數,可他既然追尋長生不老,怎么會在尚未反噬之時就自殺放棄了?”
虛谷老人慢慢地苦笑出聲:“因為顧肆師兄從未追尋過長生不老啊。”
江離面露不解,連戚朝夕也微微一愣。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這不就是江湖嗎?”虛谷老人喟嘆著,從長桌后取出了一軸畫卷,緩緩展開,畫上是位面容淡漠的青年,正專注地擦拭著手中長劍,墨跡雖因年歲而淡了,畫面仍栩栩如生,看得出畫師傾注了無限心血。
“我見過他。”江離道,“顧肆棺中的陪葬畫卷上都是這個人。”
“畫是出自顧肆之手,上面的人是我師叔,太華派的雙壁之一,也正是顧肆的師父,顧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