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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念不躲不閃地直視著他:“江離,你肯愛我嗎?”
江離啞然無話。
她扯了扯嘴角,慘然地笑了出來:“那這種話,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終于只剩了寂靜,風吹動了林葉,簌簌作響。
戚朝夕暗自長嘆了口氣,忽又敏銳地發覺不止自己一個在分神留意那邊的對話。他與那七人雖仍是僵持的姿態,動作未變,但分明看到陣法西側方持了一桿長槍的女人舒展了眉頭。
打破寂靜的是一聲尖銳嘯響,遠處一道煙霧沖天而起,炸開一團奪目的幽藍色。
持槍的女人側眸瞥了一眼,然后輕輕抬了抬手,戚朝夕按兵不動地瞧著,只見其余幾人慢慢地跟著退開,撤了陣法。女人喚了一聲程念,率先往蕭靈玉離開的方向趕去,程念猶豫地又看了江離一眼,最終什么也沒說,抬步緊追上了那行人。
戚朝夕倒是不攔,任由他們遠去,踱步走到了江離身旁,探頭去瞧他神情:“還好嗎?”
江離面上看不出情緒,淡淡道:“沒事。”
“那小姑娘的話傷你心了吧?”
江離搖了搖頭,不再回答,望向了晴空下那一柱滾滾上涌的幽藍色煙霧:“那是什么?”
戚朝夕也轉頭望去,道:“般若教的求援信號。”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幽藍色的煙柱在晴空綠林間分外醒目,尹懷殊收回目光,轉而看向面前的女人:“你究竟要說什么?”
“我的這些話呀,只能講給你一人聽。”蕭靈玉慢悠悠地掃視過守在周遭的般若教眾。
尹懷殊又朝信號的方向望了一眼,不耐煩道:“我沒工夫跟你耗,蕭門主再不讓開,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蕭靈玉輕笑了聲:“莫著急。那邊是賀蘭堂主,你還要去救?”
“……”尹懷殊仔細回想了一下部署,握在劍柄上的手果然松開了,“你倒是了解我?”
“不多不少,還能夠再多了解些,只看尹堂主給不給我這個機會了。”
“有話直說。”
蕭靈玉嘆了口氣:“我既然都敢孤身前來,難道尹堂主連同我獨處說幾句話的膽量也沒有嗎?”
尹懷殊冷眼瞧著她,蕭靈玉倒也從容自若地任人上下打量,甚至還抬起雙袖,沖他盈盈一笑,示意并未夾藏暗器。終于,尹懷殊作了個手勢,黑衣的教眾依令退開了兩丈遠。
蕭靈玉再度上前幾步,與他面面相對,方道:“那就不兜圈子了。我愿壓上整個七殺門與你結盟,只問你有意無意?”
“我?”尹懷殊冷笑出聲,“我這堂主只是虛名一個,在般若教中無權無勢,不過能勉強自保,有什么資格跟蕭門主結為盟友?”
“你在教中的處境我當然知道,正因如此,才更該與我合作。”蕭靈玉道,“如今你屈居人下,但有我相助,往后未必不能只手遮天。”
“那你不如直接去找易卜之,或者寧鈺,豈不是省了許多功夫?”
“易卜之剛愎自用,寧鈺此人更是不可信。全教上下,我最中意的還是你啊。”蕭靈玉盯著他的眼睛,“不論你信或不信,我此番趕回洞庭為的就是你。”
尹懷殊不為所動:“蕭門主高看了。”
“怎么,怕我詐你?”蕭靈玉笑了,“若是非要我說出個理由來,其實也簡單。我想,你不會看輕女人。”
尹懷殊微微皺了眉。蕭靈玉頓了一下,才續道:“當年七殺門被各大門派圍攻,門主喪命,門派從此一蹶不振。正道百般打壓,邪道更恨不得把我們分而食之,一點喘息余地也不留,自幼我就看清了江湖險惡。我爹繼任了門主,他死無全尸的模樣也像極了老門主,師兄弟們倒是死狀各異。”
尹懷殊突然插話道:“沒記錯的話,前幾任門主正是死在般若教手中,這樣你還想與我結盟?”
“人要往前走,哪能抓著舊日仇怨不放呢?更何況有朝一日你若能將教主取而代之,我不也報了仇嗎?”蕭靈玉唇邊噙著笑意,“總之等到門中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后,這門主的位子終于落在了我的頭上,那些人反而安了心。”
她眼中劃過一絲陰翳,話音愈發柔媚:“女人怎么能成事呢,七殺門已經淪落到由一個女人掌權了,徹底不足為懼了,對不對?”
但她寧可擔驚受怕,惶恐度日,也好過這種輕視羞辱。
“因此蕭靈玉絕不能讓七殺門斷絕,還要重拾當年威名給天下人看看。他們所謂的七尺男兒都做不到的事,偏偏我這個女人可以。”她直視著尹懷殊,“我已經坦誠至此了,尹堂主愿意認真考慮我的提議了嗎?”
尹懷殊看著她,并不急著開口。
突然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后方傳來,尹懷殊警惕地看去。趕來的程念一行人同時望見了蕭靈玉,讀懂眼色后便也停在了兩丈開外。蕭靈玉又低嘆道:“人蠱出身,武功資質又不算上乘,不提其他的,單是你這堂主之位就有多少人心懷不滿,往后只會更加步履維艱。我七殺門雖不比從前,但根基猶在,般若教給不了你的東西,只有我能幫你奪得。”
尹懷殊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沒有蕭門主這般野心,你還是另找他人吧。”
“別急著回絕啊。”蕭靈玉從袖中摸出枚小小的玉簫,白玉雕成,僅有一指長,遞向了他,“我知道你對權勢毫無欲念,也不會輕易冒險,可你的軟肋實在太容易讓人拿捏……”
手腕猛地被狠狠扼住,蕭靈玉迎上他陰冷的視線,笑意更濃:“……你需要力量,需要我。”她使了個巧勁掙出了手腕,將小玉簫別在了尹懷殊的衣襟上,指尖輕輕點了點他胸口,“只是早晚的問題,我有的是耐心。等你想通之時,就用這個與我聯絡。”
說完蕭靈玉最后朝著他一笑,轉身便帶著程念那行人瀟灑離去了。般若教眾慢慢地聚了回來,有人試探地出聲詢問,尹懷殊恍若未聞,神情難測地將小玉簫捏在手中端詳,半晌,他再度抬首望向求援的方向。
那柱煙霧逐漸散了,幽藍色一點點隱沒在蔥郁林間,風過之后,了無痕跡。
“該死,怎么還沒有人來,統統瞎了眼認不出信號嗎!”賀蘭一把奪下身旁人高舉著的煙霧炮筒,狠狠地摔在地上,猶不足以泄憤。
前方般若教與正道混戰正烈,金石之聲嗆啷亂響,嘶喊震天,血光四濺,令她心頭焦躁難安。般若教眾皆是黑衣打扮,剝去了夜色遮掩后,分外惹眼,卻正在節節敗退。
昨夜賀蘭帶人一路追殺,布在林中的千絲弦更是拖住了正道眾人的腳步,看著那些人慌亂無措地撞上了埋伏,廝殺仿佛變成了一場尋歡作樂的狩獵。本以為能就此將他們一舉剿滅,立下大功,誰知沒過多久,對方反而紛紛將外袍脫下搭在了千絲弦上,故布疑陣,林中夜色昏暗迷亂,衣袍飄曳得叫人難以分辨真偽,將般若教也攪亂了陣腳。
這么一路纏斗,終究讓正道逃到了魏山之下,然后他們便兵分了兩路,一行人趕忙將傷弱者送去山上別莊,留下的這行人繼續應付般若教的追襲。
同是消耗了一整夜,般若教眾人已有些氣力不濟,然而這些正道被圍追堵截,一股火氣憋在心口,眼下終于能放開手腳大打一場,精神大振,不消片刻局勢就翻天覆地般顛倒。
賀蘭被她眼中的這些‘獵物’反撲得狼狽不堪,眼看實在抵擋不住,低又急地沖身旁兩個從屬吩咐道:“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