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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顧婆子叫她放棄太子,又陷害霍家,但是到底這種事情她是做不出來的。她得想辦法告訴桂康王爺,霍元姬雖然將東西帶走了,但絕不會背叛太子。如今英王府想方設法替霍家翻案,誰說往后不能再借助英王府的勢力替太子倒打一耙。她一定要讓自家哥哥不能動搖……
霍定姚心中冷笑,面上更加冷靜:“我雖然不知道你在寫什么,我也不關心這個。不過三伯娘一向精明,就沒有想過,那個顧婆子竟然在到這大理寺來,不僅能來一次,還能來第二次?這樣來去自如,莫非三伯娘藏了私,這大理寺其實是桂康王府開的吧?那我可不明白了,若真是如此,三伯娘還跟我們一起蹲大牢干嘛!”
王氏聽了,臉上一下變得十分慘白:“姚丫頭,你這話……你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霍定姚不屑道:“三伯娘還不明白嗎?那姓曹的指揮對待我們和桂康王府十分不客氣,肯定與太子不是一路的。自從我們被關押進了大理寺,可有什么侯府的下人能進來看望的?便是英王府,也是在英王爺著手調查此事,控制了刑部和要案司,又通過要案司的關系打點,才能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派了一個婆子進來。這還不說,大理寺也只肯讓英王府的人來見我們這些女人和孩子,家中的成年男人卻是一概不許,可見我父親那邊,定是被看管得更加嚴厲!這些,那天三伯娘也都是聽見了的?!?
她頓了一下,厲眼盯向了王氏,“我倒是要問問了,你們王府這位婆子,竟是有多大的臉面,能進得來這里?我不知道你要寫什么,可是三伯娘有沒有想過,萬一這些東西落到了那些人手里……”
王氏嘴唇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她瞪大了雙眼,“你的意思是,顧嬤嬤是……是二皇子那邊派來的……奸細……不可能,顧嬤嬤是我們王府的家生子,從她爺爺那一代便效忠于王府!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她說這話的時候,幾乎不能成句子,奸細兩個字,似乎是被誰扼住了頸脖,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的。
“三伯娘怎么就能那么肯定?現在我們自身難保,下面的人自尋活路,在利益面前,誰說不會變心?!就算不是奸細,如果有人存心誤導了她,豈不是借她的手將我們往絕路上趕?!”
霍定姚咬唇,王氏簡直太不讓人省心了,“三伯娘你好好想想,不管是英王府還是我姐姐的事情,哪一個被人抓了把柄,我們可都脫不開身了!前者不僅會讓人不再幫我們霍家,甚至可能讓英王爺自身難保。至于后一個,三伯娘比我更清楚是怎么回事,難道你就真那么糊涂?!”
霍定姚氣呼呼地說完,重新坐了下來,臉色十分冰冷,腦子卻一片混亂。敵強我弱,連反間計也用上了,還好這次她留了一個心眼,萬一下次尋到她父親那邊去,他們沒留心中了招,豈不是就糟了?!
到了第二天傍晚,角落的牢房傳來了一個秀氣的聲音,霍定姚一看,原來是五姐姐霍有纖在勸說王氏用飯:“母親,中午您就沒吃下一丁點東西,這樣下去,若是母親也病倒了,可怎么辦?”
王氏卻沒理會她。只一臉猶疑地瞪著送飯的兩個獄卒。
霍定姚心頭沉甸甸地,慢了扒飯的動作,也順著她的目光打量。這兩個獄卒長得五大三粗的,一個滿臉橫肉,膚色黝黑,若不她胸前也十分雄偉,只怕會叫人認作是一個男子。另一個身量更加高挑,卻瘦如柴棒,瞧著就幾分畏畏縮縮。
其中一個獄卒蹲下身,將飯盤子上的碗筷一樣一樣取下來放在地上,在從欄桿下面的開口一件一件地塞了進去。另一個不耐煩道:“一看你就是新來的,一股腦地丟進去就行了。動作快點,我們自己都還沒吃飽飯,難道你還要伺候這些犯人不成?!”
先前這個嘿嘿一笑,搓著手:“我這新領的差事,萬一弄砸了,非得叫我家里那口子打死我。以后怎么做,還請老姐姐多提點。”她人干癟,身上也穿得少,裹了下衣服討好道,“不如老姐姐先回去,這天寒地凍的,后頭伙食冷得快,那些賊婆子嘴又叼,盡把好肉好酒先挑著吃了。不如我在這里守著,等收拾盤子再過去,也免得老姐姐再跑一趟受累?!?
這個提議讓資歷老的十分心動,她瞥了一眼蘆柴棒,道:“沒想到你一幅木頭樣,還是個挺上道的。”
“好說好說,老姐姐幫我搶一壺燒酒便能過活了?!?
霍定姚微微皺眉,擔憂地瞧了瞧自家人。這飯菜本就難以下咽,她們府里都老弱婦孺,都是要憋著忍著,好不容易才吞下一口。若這獄卒真留下來,只怕會催著她們趕緊吃完好拿掉飯碗走人吧。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里捧著的碗,焦黃的大米,配上黑乎乎的青菜,要一口氣吃下去,真是比殺了她還難。
不想,這干瘦的婦卒竟也不催促,就攏著袖子在墻根兒轉悠。轉來轉去,竟然一副十分悠哉的模樣。她餓著肚子,牢房里又冷又臭,在這樣的環境下,好像沒有半分不滿的脾氣。
王氏動了動,那婦卒盯著她。王氏勉強笑道:“這位大人是不是姓馮?能不能替我傳句口信給我家人?”
那婦卒眼睛都亮了:“我就是,你有什么話只管交代清楚?!?
王氏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姓馮……根本不是姓蔣……是不是不管姓什么,只要從她這里拿到捏死她們的證據就行……
她幾乎沒有動一口飯,在五姑娘不停的卻說下,勉強喝了一口湯,就推了開去。任憑她怎么勸說,王氏也再沒有動上一口,最后煩了,還訓斥了她吵鬧得讓人腦門發疼,倒是將霍有纖罵得含了眼淚。
等到霍家的人都照平日的時候用完了餐,卻換成這個婦卒臉色不好了起來。她收拾了碗筷,突然瞇起眼睛盯著王氏,眼神十分不善,到最后幾乎像淬了毒汁一般。
霍定姚看得十分清楚,這獄卒的手分明在那食盒底部摸了摸,卻什么也沒拿到。
再看王氏,臉上已是隱隱一片被算計后的惱怒。
☆、第65章 轉機
這件事情霍定姚跟誰也沒提,王氏也不會犯傻,不過如今她整個人都異常沉默,渾身散發著一股不可置信的氣息,似乎在疑惑和暗惱著王府下人的不小心,甚至是背叛。
她如此糾結,霍定姚也不去理會,畢竟只要她這個三伯娘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嚴重的局面,就算她內心腹誹異常,但是明面上,她一個小輩也沒辦法去對一個長輩數落。
好在這事沒過多久,英王府的人終于再一次來到了大理寺。還是上次那個婆子,她帶來了幾乎是天大的好消息。對于宮中走水一案,刑部和要案司提出新的觀點:這亂臣賊子是潛入了東宮制造混亂,意圖燒死太子,卻因為風向偏移,最后卻讓身在漪瀾殿的皇帝陷入了險境。
因此,桂康王府和原永定侯府自然也不存在跟著太子犯上作亂一說了。
雖然大理寺和二皇子的勢力仍然堅稱此說法存在疑點。同時又將違反祖制的龍袍一事拿出來要求三司給個說法,但是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英王爺透露的口風是,圣人認為王府和原侯府沒有謀逆的嫌疑,但平日里因著跟太子殿下“關系密切”,對太子行為失當也“從旁縱容”,沒有起到長輩和重臣應有的“正氣風范”,對于太子失德理應受到責罰,加之還有闖宮的過失,因此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不過圣人提到霍家的時候,神色倒是平平,也沒見得有多惱怒,想必罪責也不會太輕,甚至有可能就是沒了爵位,貶為了庶人就作罷。
霍家眾人都松了一口氣。老祖宗一把年紀了,喜行不露于色,聽到這個消息也忍不住喜極而泣,不停念叨是祖宗保佑。大奶奶和二奶奶都含了眼淚,在一旁默默陪著禱告,王氏雖然不甚滿意,但是好歹沒有了性命之憂,也難得露出了一抹輕松。加上五姑娘霍有纖的傷口漸漸愈合,也算是讓她放心了一件心事。
霍定姚哭笑不得,最后她們一家子,竟是靠著是“太子的人”才逃過一劫。
其實太子殿下和她那個姐姐一樣,都是被老天爺深深眷顧這的人?而她們反而是沾了光嗎……
只有媯氏滿臉不高興,回頭瞧見了鄭姨娘和周姨娘放松的神情,不由得破口大罵:
“有什么值得高興的!侯府都沒有了,難道你們就樂意看見自家老爺沒了功名嗎?哼,從此以后,你們還以為自己都是金貴的姨奶奶了?還想著有丫鬟婆子在身邊伺候,還以為有吃香喝辣的等著?到時候,只怕都得想破腦袋補貼家用,若是沒用的人,干脆打發賣出去罷了,還能省下幾張吃飯的嘴!”
她這樣一說,原本歡樂的氣氛凝滯了下來。
是啊,侯府沒了,她們身上值錢的東西也早被搜刮了去,老爺們那邊,相信情況也不容樂觀。
以后這一大家子人住哪里?吃什么?該怎么生活……
霍老祖宗早就對媯氏看不過眼了:“你就不會說些好聽的。以往瞧著你還是個識大體的,雖然嘴巴厲害了點,到底不會太過于出格?,F在瞧瞧你,整個一個潑婦罵街,哪里還有什么禮儀?你還真當自己是個鄉下媳婦子了?”
媯氏眼圈一紅:“媳婦兒不過也是實話實說了。這些,也不是媳婦不提,就不會擺到面前的事實了???再說……”
邢氏盯了媯氏一眼,正色道:“四奶奶所想,自然所言不虛。不過俗話說得好,世上不怕有心人,只要圣人判定了我們無罪,到時候我們邢家,英王府,還有林家定不會坐視不理。甚至四奶奶的娘家,相信也不會再將我們拒之門外。即便開始生活困難了一些,會讓母親受委屈,不過有些記在以前侯府幾個管事名頭上的產業,也不是沒辦法拿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