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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易滿臉是血的模樣占據了她的視線,她慌忙打開門。
“走!”他伸手一把拉住溫嘉的胳膊,這個時候,外面世界震耳欲聾的槍擊聲才如雷霆般撞在她的耳膜上,濃重的硫磺味取代了港口原本濕咸的味道,就連空氣都被蒙上濃厚的硝煙,沒有一個從未經歷過這種場面的人是不會害怕的。
溫嘉腿軟,下車的時候差點摔倒,被陳易一把拉氣。這個時候,一股鐵銹一般的血腥味沖入鼻腔,她才發現不僅僅是臉上,他渾身都血,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有人掩護著他們向前跑,但是還是有幾顆子彈幾乎從溫嘉的耳邊擦過,帶過周圍空氣的呼嘯。
她知道,陳易敗了。
“嘭——!”
一聲短促銳利的響聲在她的耳邊爆裂開來,跟在她身邊的人就那么一瞬間倒下去,滾燙濃稠的血噴濺到她的側臉上,讓她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但是逃亡的本能讓她無法停下腳步,她的雙腿拼盡全力地快速奔跑,跟上陳易的步伐。
“那是我們的船,你們先上船,易哥,我們斷后。陳楠的火力太他媽猛了。”
他們躲在一輛車的后面,說話的人扛著一把機關槍在身上,血從額頭上留下來,但他絲毫沒有抹去的意思。
火光中容不得半點情感和多一秒鐘的猶豫,陳易果斷地點點頭,抬起一只手重重地在那人的肩膀上握了握。
按照撤退的計劃,從掩體后面先出去五個人阻擋陳楠的火力,陳易再帶突圍的人出去,可等他們剛一出去,對方的火力突然城北地猛增,看來今天陳楠不要陳易的命是不會罷休了。
陳易把溫嘉拉到身后,一邊彎腰向港口邊跑去,一邊抬槍射擊。
“你先上!”陳易掩護溫嘉線上甲板。就在他自己也準備上去的時候,突然,一枚子彈從陳楠的槍口射出,穿過槍林彈雨,筆直地飛向陳易的后背。
“陳易!”她驚叫著向他伸出手,半個身體越過欄桿。那一刻,她產生了一種類似于本能的恐懼,這種恐懼超越了在槍林彈雨中奔跑的恐懼,她害怕失去他!
阿北在斷后的隊列里,其他人都被陳楠的火力拖住了,他的身邊沒有人。
那一瞬間被拉得無限長。
子彈從后面射入他的后背,陳易的身體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沖擊地向前彎曲。盡管他的臉上在那一剎那變得更加蒼白,但是并沒有預想中鮮血噴涌的場景。
陳易沒有片刻愣神,一手抓住溫嘉伸出來的手,一手撐住甲板的邊緣,一躍而上。當腳踩在甲板上時,他才松了一口氣一樣,身體重重地摔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船沖破波浪,發動機的轟鳴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響逐漸蓋過了槍林彈雨的呼嘯。
陳易躺在地板上,伸手的抹去溫嘉臉上的淚水,對她扯出一個疲憊的笑臉,吃力地抬手指了指胸口,“防彈衣,沒事。”
那天的晚霞被血色侵染,赤紅地鋪在天邊。槍林彈雨的硝煙彌漫蒼穹,溫嘉看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渾身是血躺在甲板上的男人,想起了第一次見他。黑道的太子爺,一身黑西裝,金絲框眼鏡架在鼻梁上,嘴里銜著煙坐在賭桌邊,煙霧繚繞遮住了面孔,看不清表情。第二次見他,他一如今日的狼狽,血水被他踩在腳下,暴雨中,他的眼中攝人心魄,狼狽也不失風流。
如今看他,金絲框眼鏡不知所蹤,烏黑深邃的雙眸中僅剩劫后余生的疲憊。可只有在這樣的時候,她才不得不承認,她愛他。
這一破土而出的想法讓她半夜在一身冷汗中驚醒,在黑暗中,陳易疲憊又虛弱的呼吸聲就在她的耳畔。她扭頭看向舷窗外的微光,心頭漫過一陣悲涼,故土早已被遺留在遠方,心中神佛也隨洪流而去。讓她時至今日才發現這份不能被原諒的、離經叛道的愛,是一種懲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