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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的白光在眼前時閃時滅,好似一片片灰色的重影漂浮在眼皮下。
溫嘉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睜開眼,只覺得眼皮很重。
眼皮沉重地合上。
黃文文和姜夕的身影交替出現在她的眼前,她們臉色驚恐,右臂平舉起,越過她的肩膀,直指她的身后。
她順著她們的手臂看去,黑黢黢的槍口像是無盡的隧道,隧道的那頭是阿北,阿北的身后站著陳易。
即使相隔千里,溫嘉也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可事到如今,她才能真正明白他的舉手投足和那些不經意的眼神下隱藏的駭人殺意。
她呼吸一滯,轉身想要推開黃文文和姜夕。
可身后的她們竟像是皮影戲的紙片人一樣,隨著燈光暗淡,合二為一,漸漸虛化到誰也找不到了,只留下一個聲音,這聲音不是從耳朵傳到心里,而是從胸腔里自己發出來的,她們的聲音也合二為一,有種二重奏的震撼,她們說:“離開陳易。”
回聲震顫胸腔,溫嘉醒過來。
她下意識地用左手摸了摸胸口,空空蕩蕩。
眼神四顧,她躺在一個病房里,很寬敞,只是所有的窗簾都被拉上,房間里的光亮完全來源于白熾燈的照明。她試著抬起右手,微微一動就拉扯到了右腹的傷口,疼得讓人倒吸一口涼氣。幸好,她的手邊就放了一個紅色的呼叫按鈕,輕易可以按到。
很快,有腳步聲從外面想起來,由遠及近,到門口停住,門被打開一絲小縫。
“進來。”溫嘉嗓音嘶啞,聲音也不大,但走廊里似乎都很安靜,她的聲音足以讓門外的人聽到。
來人很眼熟,但是溫嘉叫不出他的名字,應該也是陳易原來安排在家里的心腹。
“嫂子,您醒了。”他的聲音不帶感情,只是在機械地陳述。
“陳易呢?”
“易哥現在不在這。”
“帶我去見陳易。”溫嘉扭過頭看著他。
“您剛醒,身體還沒恢復。”他對答如流。
溫嘉一時半會沒有說話。她知道他能這樣說,多半是陳易的吩咐。一種酸楚莫名地漫過空蕩蕩的心頭,千頭萬緒都在此刻抵不過的這一陣的酸楚,或許這種酸楚會演化成悲傷,可現在這悲傷還并未形成洪水。
她忍著傷口被拉扯的疼痛,抬手按住調節床頭傾斜角度的按鈕,目光仍盯著那人,“你既然叫我一聲嫂子,那我問問你,即使我流產了,也不能見一眼我的男人嗎?”
那人的目光從床邊移到溫嘉臉上,這張曾經明艷動人過,也清澈無暇過的臉上現在只剩蒼白的堅毅,那堅毅是從骨頭里發出來的,可眼神里還是透著喪子的悲傷。他愣住了。
“我去打電話請示。”
他說完匆匆離去。不到一分鐘,又匆匆回來。
“易哥在星光,我帶您去。”
因為顧忌到她身上的傷勢,汽車開得很平穩。溫嘉一言不發地坐在后座,她看著窗外的景色飛馳而過,突然意識從認識陳易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被加速了,所有的一切都像窗外的景色一樣飛奔,那些模糊的虛影都是她曾熟悉的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