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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兮抱著洗漱用品往洗手間走, 小聲嘟囔:“我哪有耍賴呀, 外面真的好冷。”
推開房門都能感覺到冷的程度。
快十一點, 寧兮下樓, 她特意穿了件乖巧的棕色裙搭配馬丁靴, 出門前還不忘拿了一件可愛的奶白色絨線帽戴在頭上。
或許程琛比較喜歡這種可愛乖巧風?類似她高中那種打扮。
才出樓道口, 左右看看沒看到程琛, 倒是在門口看到一個可疑的男人, 正探頭探腦地朝里面張望。
男人看起來四五十歲年紀, 兩鬢花白得厲害,探著半個身子朝里面看著,是個生面孔, 應該是來找人的。
只是匆匆一瞥,寧兮沒再多看,側身想從男人身旁走出樓道口,卻先被男人攔了下來。
“那個,姑娘,這樓上305是還住著姓寧的人家嗎?”
這話一問,寧兮瞬間警惕起來,扭頭看著他,盯了半晌,似乎感覺眼前這人的臉和記憶里哪個男人的臉重疊又分開,再重疊。
“您找她們有事嗎?”
“啊不是,我就是問問。”男人瞬間顯得局促起來,像是怕心思被看破,別過頭,耳后一顆明顯的朱砂痣清晰可見。
寧兮目光落在那顆痣上,停留了好半晌,不敢相信,抬手想碰一下,拼命克制著,才作罷。
錯開視線,一雙眼緊緊地盯著男人的臉。
他臉型寬了不少,面色糙黃了些,眼角褶皺層疊,客氣地笑著,褶皺更明顯。
十多年了,面前這人是寧家學嗎?她那個從小學開始就再沒見過的爸爸。
怎么可能?
太突然了,太……難以相信了。
這些年,她都是從姑姑奶奶口中聽說一些關于他的消息,他事業起來了,買房買車結婚了,有了一個兒子,兒子未成年進監獄了,被坑了,事業毀了,離婚了……
所以呢?他現在回來干嘛?媽媽知道他回來嗎?
寧兮盯著眼前的人,他早已不是她記憶里性子張狂、風華正茂的男人了,歲月似乎在他的臉上、性情上狠狠剜了一刀。
關于這個男人的記憶,似乎也像是電影時間軸倒退一般,飛速旋轉,回到她不愿想起的泛著陰霾色的小學二年級寒假。
當年寧家學不知道受了哪個生意場上的朋友蠱惑去南方做建材生意,去了幾個月,回來時正處寒假中旬、臨近年關的時候。
那天寧兮還期待地幻想著爸爸會帶什么東西回來,可能是漂亮的小裙子?比同學蘇蘇家玩偶還要大的洋娃娃?
或者,什么都不帶也好,只要他回來,一家人可以一起吃火鍋、燒烤,看春晚。
兩個人太冷清了,三個人才熱鬧。
可是那天寧家學沒有回家,因為婚內財產分割問題和黎晴鬧上了法庭。寧兮什么都不知道,獨自一人被鎖在家里。
后來,她才從不同親戚口中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
爸媽離婚了,她是爸爸不要的小孩。
那個男人請了律師,在法庭上為老家一處即將拆遷的房子鬧得不可開交,卻只字未提自己女兒撫養的事情。
寧兮收回思緒,看著面前的男人,拼命忍住聲音里的顫音:“她們母女好像早上就出門了,您是她們親戚嗎?找她們有事?”
她不打算交代自己的身份,十幾年了,她也從那個小豆丁長成小姑娘了,男人未必能認得出來。
“哦是,”寧家學點了點頭,又忙搖頭,“不是不是,我就是黎晴醫生以前救過的一個病人,想上門來感謝的。”
寧兮點頭,兩人瞬間陷入沉默中,她挪步想離開,卻抬不起腿,就這么面對面站著,感覺鼻子有些發酸。
“對了,”還是寧家學先開口,粗糙的手指上下搓著,“黎醫生她們挺好的吧?”
“嗯,”寧兮盡量平靜地說著,像是說別人家的事情,“黎醫生已經是醫院副院長了,她家那個姑娘,”她頓了下,深吸口氣,“也還行,聽說去了北城一所財經院校,保研北城大學。”
“那挺好,那挺好……”寧家學重復了好幾次,盯著她看了會兒,問,“你是要出去嗎?我也出去,咱倆剛好一路。”
寧兮很想問:我憑什么要和你一起走出去?
但她沒說話,和男人一左一右地走著,她目視前方,沒看男人一眼,走著走著,聽見男人吸鼻子的聲音。
側頭,看到寧家學拿著紙巾擦眼淚,鼻尖泛著紅。
“您怎么了?”
“沒事沒事,老毛病了。”
兩人走到小區門口,寧兮停下腳步。
“就到這里吧,我往這邊走,不順路。”
寧家學想說‘我也往這邊走’,但他很知趣地沒說話,看著她的臉,像是沒聽懂她的話似的。
寧兮只得又重復了一次。
“哦,”寧家學恍然,和她揮手,“那,再見,孩子。”
“再見。”寧兮只是匆匆丟下一句,先轉過身,掏出手機,按鍵時手指還在顫抖。
想打給程琛,慌慌亂亂地按錯了幾次,才打出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