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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鈴聲逐漸成為背景音,兩個人目前都沒有去將循環繼續下去的意思,在這種相對安靜中,裝著沙耶的箱子有些不安地聳動起來。
你說沙耶是時鐘塔給我的還是橙子給我的?硝子突然問了這么一個問題。
他驟然出現的懷疑讓箱子更加不安分了。
伏黑甚爾活動了一下關節,剛才的瞬時爆發對他來說甚至沒舒展開手腳,他唔了一聲,雖然一直覺得沙耶沒什么用,但也沒直接做出判斷。
他掂了掂箱子。
別像個高中生一樣,硝子。他說,少去想他們要做什么,想想你要做什么。
硝子有些意外地看他,你說這話的樣子倒是像個老父親。
怎么?你也要叫我爸爸?
哈家入硝子短笑一聲,心下覺得這個男人無時無刻都沒什么緊迫感的模樣。
不過也是,伏黑甚爾也不是單純的肉搏機器,其實相反,他很聰明,帶著腦子打架,帶著目的行動,只不過大多數時候他不會對指令提出異議。
所以他現在怎么開口現場指導起來了?
鈴聲還在響,前臺的烏鴉先生不為所動。家入硝子稍微候后撤了一步,烏鴉黝黑的視線緊跟著他一刻也未停,硝子抿了抿唇,很快做了決定。
我要先擱置這兩個房間,退回到一樓,如果外面仍然全被烏鴉包圍那再回來,如果沒有,我想先探索一下整棟公寓。他說,公寓不可能只有這兩個房間有用,那樣做就失去了公寓的意義,我感覺比起房間,整棟公寓的設計要詭異得多。
比如圓柱形的設計,比如分開兩側獨棟的時間關系,比如讓人看了精神不適的壁紙紋路,比如隱晦著旋轉上升的電梯。
當兩個人再一次回到一樓大廳的時候,周圍并沒有出現由血肉和機械組成的烏鴉,和之前幾次一樣,整棟公寓安安靜靜,唯一的聲響來自于沙耶的箱子。
在離開房間后,箱子的動靜越發明目張膽,像是里面有活物在不停的翻滾,又恰好踩在伏黑甚爾的容忍范圍內不算出格。
她之前往箱子里卷入了大量的烏鴉的頭,不知道是為了什么。
家入硝子開始思考著要先從哪里下手,他又一次觀察著整個大廳,包括電梯和電梯旁螺旋圍繞而上的樓梯,一時之間沒有動作。
甚爾盯著箱子看了會兒,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不是覺得它直接把你帶去房間的舉措很奇怪嗎。
硝子點頭。
箱子被甚爾提起來,窸窣的聲音已經到了沒辦法忽視的地步。
那如果是為了烏鴉頭呢。
什么?
伏黑甚爾對打斷家入硝子思路這件事沒有半點歉意,他扭頭看向硝子,還沒開口卻發現對方臉上的表情已經從若有所思轉向平靜。他沒有看向自己,而是垂著眼盯著箱子。
扔掉它。他說。
伏黑甚爾照做了,很不客氣地把箱子扔到地上,明明里面應該裝滿了東西,在觸地的時候卻只發出了有些空的響動。在那聲脆響之后,箱子里原先的動靜也消失了。
你說的對,行動的內驅是要看想做什么,她想要烏鴉的頭,所以會帶我們直接到房間里,引導我們來回穿梭房間,觸發機制放出大量的烏鴉她要頭干什么?
甚爾說:烏鴉的頭里有機械和齒輪。
機械和齒輪?
家入硝子隱約間明白了什么:大批的烏鴉必定是受到操控的玩偶,她要的是玩偶的零件。
玩偶的零件湊在一起能干什么?
沙耶很快給了他答案。
箱子在沉寂了半分鐘之后突然傳出喀噠的聲響,是扣帶被彈開的聲音。接著,手提箱被打開了一個縫,箱面被慢慢地撐起來,露出里面的樣子。
里面不再是空落落的,也沒有猙獰可怖的觸手,柔軟地翠綠色發絲鋪滿了箱壁,白裙下關節分明的人偶緩緩睜開眼,同時,她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一開始,人偶的動作還很生硬,每一個步驟都是只是為了完成指令,但又不是機械感,是一種有些軟綿綿的無力。
在滑膩擠壓的聲音變大了一點后,人偶的行動也變的敏捷。四肢里仿佛重新注入了靈魂,行為動作也變得符合人類的模式。
但硝子知道,人偶里注入的可不是什么靈魂那是沙耶的觸手。
沙耶用收集起來的烏鴉的頭給自己做了個可以操控的身體。家入硝子說,她跟著橙子這么久,學會一些制作人偶的技術也不奇怪。
他還記得自己之前對沙耶說過的【用什么東西填滿自己】,她現在學會了魔術師的技術,渴望成為人類的內心有了具現化為人類的外殼的手段。
就像現在,由于材料不足而小上一圈的人偶從箱子里站了起來,白色連衣裙還是和初見時一樣干凈,柔軟。
終于,沙耶有了她渴望的人的模樣和人的內心,看向硝子的玻璃眼珠清澈透亮,靈魂折射出怪物淺淡的笑意。
從箱子里赤腳走出來后,沙耶合上了箱子自己提了起來,然后向前兩步。在伏黑甚爾抬起眼皮看過來的時候微微佇足,但還是朝家入硝子走了過去。
人偶的臉上不會有太豐富的表情,她的興奮和膽怯是依舊是從那雙玻璃眼珠子里發散開的。當沙耶站在硝子面前的時候,她身上散發著的氣息居然比家入硝子還要像人類。
怪物如愿以償。
早知道你是要給自己制造身體的話,應該讓甚爾多砍幾個烏鴉。硝子摸了摸她的發頂,后者稍微虛起眼,配合地蹭著他的掌心。
沙耶張了張嘴,但沒有發出聲音烏鴉只有叫聲,沒有說話的能力,所以她也沒有。
這是好事,要是沙耶也跟烏鴉一樣叫,說不定伏黑甚爾反手就是一刀把她給剁了。
硝子問:制造身體是橙子的意思嗎?
沙耶先是搖頭,搖了兩下之后又點點頭。
硝子:橙子知道你的打算,但是沒有阻止。
沙耶點頭。
硝子:既然你知道這里有可以回收的零件,所以你是認識這里的。
沙耶繼續點頭。
他不再接著問了,轉頭看著甚爾。男人恰到好處地問了一句:你還真懂它的意思啊?
作為知道家入硝子過去的人來講,他這句話說得很刻意。真的要說起來,硝子和沙耶一樣,都被抓起來試圖在實驗里得到某種結果,都逃了出來,然后都沒能徹底逃掉。
但也還是有不同,即使沙耶有了人類的外表,甚爾也沒有改變對她的稱呼,依舊用「它」來指代。而硝子現在的立場已經可以不用指著她說你根本不是人類這種專搞心態的話了。
這是她的個體行為,和橙子無關,和時鐘塔也無關,我們還是按照之前說的,重新從公寓開始查起。
再去根據現狀判斷各方的意圖已經沒有意義了,按照最正常的途徑,家入硝子又一次按亮了電梯,在電梯門開之后走進去,但這次電梯門合上了很久他也沒有選擇樓層。
電梯只要上去就會旋轉半圈,朝向發生改變,正對著那個不斷刷新的房間,但如果是徑直上去的話,正對著的應該是那個充滿了腐爛味道的房間才對。
這種容易混淆的設計是為了什么?
正在思考著,家入硝子突然感受到身側傳來動靜,他側頭,是沙耶捏住了自己的衣擺,并拽了拽,視線盯住另一側的伏黑甚爾,并搖了搖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