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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宸見他發呆,像拉他回神似的,指尖在琴鍵上隨性地敲了兩個音符,偏頭抬了抬下巴問他:好聽嗎?
舒晏看著他,心跳沒有跟著消失的節奏減慢跳動的幅度。
嗯。舒晏笑了笑。
想試試嗎?紀宸也跟著笑了。
舒晏臉上,有對某種熱愛的向往。
舒晏垂睫看了眼琴鍵,靠著琴身,站得有點懶散,聲音也懶洋洋的:我不會啊。
紀宸偏身往一側挪了挪,空出琴凳一半的位置拍了拍,對他說:坐。
舒晏笑了下,沒有拒絕,坐下去。
紀宸右手搭上琴鍵,給他演示道:你就彈這四個音。
一般人小指是最難發力的,紀宸干脆沒給他安排。演示完,又把琴鍵的位置讓出來示意他試試。
除了學校的音樂課,舒晏沒學過系統的樂理,只大概知道DoReMi在什么位置,但加上黑鍵,就不清楚了。
但是紀宸彈的這四個音符連在一塊兒,很好聽,看著也不難的樣子,舒晏點頭,指腹搭上琴鍵,笨拙地摁了四下。
彈完,自己都笑了。明明紀宸做起來那么容易。
你別那么緊張,放松一點兒啊,我又不會罵你。紀宸笑,又下意識地伸手過去,捉著他的手再次嘗試,來,你跟著我,慢慢地試試。
修長有力的手指,一改先前在琴鍵上翻飛的狀態,攏著他的指節,認真地壓著他四根手指頭摁了一遍琴鍵。
少年干燥溫熱的掌心像被太陽曬暖的絨毯,覆著他手背掌骨,兜頭蓋下去。
不知道是誰先覺得這個動作過于粘膩,倆人不約而同地把手抽開,遠離了琴鍵。
紀宸清了清嗓子,說:你就負責這四個鍵,剩下的我來。
舒晏沒看他,垂睫瞥了眼自己膝蓋上的指尖:嗯。
音符重新跳躍開來。
旋律卻不像先前那樣流暢,兩個人的右手像在賽道上疾馳錯位的車,沒有預兆地撞上,驚覺似的彈開,又在下一個路口犯了同樣的失誤。
紀宸起先還能取笑似的和他笑鬧,分開繼續,到后來,指節像逃離裁判的車,逐漸開始無序。
某種呼之欲出的情緒,像是必須要極力克制才能壓抑,卻又同此刻在琴鍵上游移的指尖一樣,忍不住拼命靠近。
少年的掌心,像軟體動物的腹足,帶著層與生俱來的粘液似的薄汗,覆上他手背。
力道卻像那種動物的硬殼,帶著不知輕重的,莽撞卻異常堅定的侵占,將他的手指牢牢釘在琴鍵上。
雜亂又無序的琴音,最終在一個奇異又跳脫的音符下暫停。
指腹沒有離開琴鍵,單純的回響還在方寸間延續。
紀宸,舒晏叫他,沒把指節抽出來,眸光卻越過眼前的少年落到窗外,低聲說,你看,下雪了。
第36章 被一個人毫不退縮地喜歡
紀宸。你看, 下雪了。
紀宸不知道舒晏眼里,這會兒看到的是什么光景,但他隔著琴鍵摁住舒晏整個掌骨的動作卻依舊維持著沒變。
男孩子骨節很硬, 硌得他掌心有點兒疼,存在感十足地昭示著他這會兒的舉動有多明目張膽。
但紀宸卻不想放開。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刻開始動的心,是每一次微小零星的心跳失序,累積到了這個程度,還是壓根一開始就觸碰到了那個讓人怦然的開關。
他也相信憑舒晏這樣的智商, 明白他此刻的舉動到底意味著什么。總不能是真的在教他指法。
舒晏沒躲開他,連罵他都沒有。
一開始脾氣差得隔著校服碰一下肩,都能把他反剪著手摁土墻上的少年, 沒躲開他的觸碰。
所以他能不能單方面地認定,舒晏至少和他有一樣的想法。那個呼之欲出又東躲西藏的念頭
喜歡。
對,就是喜歡。
不是光想耍流氓的那種喜歡,而是認定了他紀宸, 喜歡的就是舒晏這種喜歡。
舒晏不知道紀宸垂著眼睫看著倆人交疊在一塊兒的手,到底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但心臟上熨帖的熱意, 卻像是少年掌心的溫度, 氳著體溫一路蔓延上來的。
我舒晏也不知道自己想說點兒什么, 就那么像拉著無意義單音節似的我了一下。
身邊的少年卻突然有了動作。
貼在他手背上的熱意突然離開,舒晏心里像失重似的倏地空了下。
那股空蕩的沒法踩實落地的感覺還沒完整體會, 紀宸卻猛地靠近,拽著他手腕把人扯過去,毫無預兆地吻上他的唇。
紀宸雖然沒再用撞的,但明顯沒經驗,動作不算溫柔地貼上來就停了。半垂著眼睫看他反應的時候, 舒晏還能感受到他失律卻克制的呼吸。
混著舒晏自己雜亂的心跳。
驟升的室溫,熱得他視線有一瞬失焦。
男孩子脾氣不好,嘴唇卻軟得發燙,唇角還帶著點兒若有似乎的草莓甜香。舒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單純想舔下嘴唇,舌尖劃開溫軟,在紀宸唇角輕輕點了下。
引信劃亮夜空,帶著點兒硬糖清甜的舌尖頂開他齒關,毫無章法又侵略性十足地,一點一點擠開他原先殘存的那些煙草味。
意識這種東西,像在融雪的溫泉里泡得超了時,硬撐著濕滑的臺階也站不起來,最后干脆放任它泡進氤氳霧氣里
紀宸,舒晏象征性地推了他一下,你他媽真是屬狗的?
他這會兒嘴唇麻得發木,都能感覺到又被咬破了的痛意。
紀宸卻不帶停頓地緊跟著說:我喜歡你。
非常直接,沒有花里胡哨的前置后綴,氣息還沒穩卻帶著異常的堅定。
舒晏愣了下。
沒喝假酒沒被煙熏,腦子清醒得像被外面的雪花泡了一整個晚上,紀宸沒松開他,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伸手抱上去的。一手壓著舒晏的手背,一手掐著他腰,貼得他很近,再次強調,確定我喜歡你。有一丁點兒別人喜歡你的蛛絲馬跡就忍不住酸的那種喜歡,見不得你受苦受累不開心,也見不得你被欺負的那種喜歡。
一氣呵成非常連貫的一段話,紀宸說出來,嗓音卻是壓著沙的,說完,喉結還下意識地狠狠滑了下。
舒晏能在他話音里聽出刻意壓著的忐忑,更能在他澄澈的眼睛里看出既堅定又無措的矛盾。像是既篤定,又因為在意,所以對那點千分之一的不可能也患得患失。
心臟被他熨得瑟縮了下,又柔軟地跳動開。
雖然我就是聽說紀宸顯然也是頭一回表白,憑著他只能拿卷面分的語文小作文水平,再次臨時組織起語言來就頗為困難重重,就,反正先表白的人沒家庭地位是吧?所以那什么就先親住再說!
舒晏在他斷斷續續的表達里恍然之后,把人推開,忍不住笑起來。
他同桌這白表的,是不是有點兒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