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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的時候陸老頭兒還沒過來,茶室里只有胡海在,正坐窗邊彈著琴,那沉迷的架式讓項西覺得剛跟他說話的人是個幻影。
“你師父還沒吃完飯,”胡海聽到他進屋,手上沒停,邊彈邊說,“小孫女回來了,今天要晚半小時。”
“哦,沒事兒。”項西進了屋,坐到茶桌旁,下意識地摸了摸領口,確定了一下墜子的位置。
“你吃飯了嗎?”胡海又撥了幾下琴弦,停下了看著他。
“吃了,”項西悄悄挺了挺胸口,“我吃了才來的。”
“哦,我還說你要沒吃我給你煮點兒面條呢,”胡海說,“那你自己玩會兒吧。”
項西本來挺緊張,聽了這話又覺得跟程博衍說的似的,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坐了兩分鐘,站起來拖著凳子坐到了胡海身邊,猶豫著沒話找話地問了一句:“這個琴,難學嗎?”
“出聲兒不難。”胡海摸在琴弦上的手拿來了。
項西伸手過去勾了勾,琴發出了一聲響:“你學了很久了吧,上回說是師父讓你學的?”
“嗯,”胡海點點頭,“十來年了吧。”
項西沉默了一會兒,想著該怎么說下去,胡海也不往他這邊瞅。
胡海似乎對這種沉默很適應,并沒有主動找話說,而且低頭繼續彈琴了,項西看著他的樣子,有種想要一把扯出墜子湊到他眼前去的沖動。
就在抬手的那一下,他突然找到了個切入點。
“這個……你彈琴,”項西輕聲說,“我聽著總覺得有點兒……傷感。”
“是么?”胡海應了一聲。
“是不是有些樂器本來出聲就這樣,”項西繼續說,“就像嗩吶,多熱鬧的樂器啊,但我聽著總是像在哭,不知道為什么。”
“心境不同吧,聽的人,彈的人,想到什么就是什么樣。”胡海說。
“我現在心情很好啊,”項西看著他,“那就是你的心境了吧?”
胡海沒有說話,轉頭看了他一眼,還是繼續彈著琴沒有停。
“是因為弟弟嗎,”項西靠到椅背上,問出了主題,“弟弟丟了,很難受,學了琴,琴聲里就帶著傷感了。”
胡海的琴聲終于停了下來,他按著琴弦,看著自己的手指,過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也許吧。”
“弟弟……”項西說得有些艱難,不僅僅因為正在揭開胡海的傷口,也因為這他自己有些虛幻的期待,“丟的時候……多大啊?”
“還很小,”胡海在琴弦上輕輕摸了幾下,“我弟身體不太好,出生的時候在醫院住了很長時間,平時我媽都不讓我帶他出去,那天偏偏就同意了……”
項西沒有說話,手放在兜里,手指下意識地緊緊掐著自己的腿。
胡海苦笑了一下,站起來趴到窗臺邊:“那天是他三歲生日。”
第78章
胡海這句話說出來的那一瞬間,項西感覺就像盛夏雷雨之前的響雷,猛地劈在了他身上,轟的一聲。
他頓時僵在了椅子上,有些喘不上來氣,悶得發慌。
三歲生日。
胡海的弟弟丟的時候已經三歲了。
三歲的孩子能走能說,不會再是被包被裹著的小毛毛。
也不會像他這樣完全沒有一絲記憶……
不是的。
不是胡海的弟弟。
他不是胡海的弟弟。
這個答案其實并不算意外,他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這只是一個可能而已,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但也許是對父母家人的期待太久,他對自己胸口炫富的玉墜子還沒有出場就已經失去了出場的意義,一下有些接受不了。
他甚至已經不需要再問問胡海,你認不認識我這塊玉,或者你弟弟臉上有沒有一顆淚痣。
所有準備好的臺詞和迂回曲折的試探,都不需要了。
失望的感覺一下撲了過來,撲了滿身,沉甸甸地壓得項西坐都有些坐不住。
“你……”胡海趴在窗口上很長時間也沒聽到項西的聲音,于是轉過頭,看到項西的時候他有些吃驚,“怎么了?”
項西回過神來,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沒有眼淚。
還好。
大概只是臉上的表情有些不怎么美好。
“沒什么,”項西垂下眼皮看著面前的琴,沒忍住輕輕嘆了口氣,“已經三歲了啊。”
胡海坐回椅子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往前傾了傾,手伸到他領口邊,在露出一小角的墜子上輕輕碰了一下:“新買的嗎?”